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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夜色深处,再遇故人   第十章 ...

  •   第十章夜色深处,再遇旧人
      又一个五年。
      距他们兵荒马乱的青春散场,已经整整十年。
      江屿出差到这座沿海城市时,已是国内顶尖投行最年轻的执行董事,手握百亿规模的核心项目,是业内公认眼光毒辣、行事果决的狠角色。
      三十岁的男人,早褪尽了少年时的青涩莽撞,身形依旧挺拔如松,一身高支棉定制白衬衫,领口永远挺括,只松了两颗扣子,袖口规整挽至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腕骨,腕间一块低调的经典款名表,在灯光下只泛着极淡的光,没有半分张扬,却藏不住经年累月身居高位养出来的矜贵与气场。
      干净是刻在骨子里的,可十年商海沉浮,又给他添了入骨的深邃与锋利。眼神沉静如寒潭,不笑时自带生人勿近的压迫感,哪怕只是礼貌颔首,那恰到好处的分寸感,也像一道无形的墙,把所有人都隔在安全距离外。业内人都知道,江屿从不出无意义的应酬,话少情绪不外露,可只要他开口,一锤定音,没人敢驳半个字。
      这次对接的本地合作方盛林集团的林总,在本地商界摸爬滚打二十多年,什么样的人物没见过,可对着江屿,依旧不敢有半分怠慢。这会儿他拍着江屿的肩,语气里带着熟稔的讨好与神秘:“江总,今晚别回酒店了,带您去个好地方。咱们滨城最顶的威士忌酒吧,老板是个绝色美人,单身,圈子里多少人捧着都碰不到,正好给您引荐引荐。”
      江屿指尖捏着手机,屏幕上是助理刚发过来的明日行程,眉峰微不可查地蹙了下,语气平淡拒绝:“不了,明天上午还有项目会。”
      “别啊江总,来都来了,就放松一晚上。”林总笑着拽住他的胳膊,半点不敢用力,只半劝半拉地哄着,“就坐半小时,喝杯酒就走,我保证绝耽误不了您正事!再说了,这店老板在滨城人脉广,以后您在这边有什么事,多认识个人总没坏处。”
      架不住对方的盛情,江屿最终还是点了头。他没说,比起喧闹的酒局,他更习惯在酒店的落地窗旁,安安静静喝一杯不加冰的威士忌,就像过去十年里,无数个独自度过的夜晚一样。
      他更不知道,这场本不该赴的约,会让他撞上那个,他找了整整十年、也念了整整十年的人。
      酒吧藏在CBD负一层,推门而入的瞬间,低沉的爵士、暧昧的暖光、醇厚的酒香瞬间裹了上来。奢华却不张扬,喧嚣却不嘈杂,每一处细节都透着顶级的精致,也透着和他常年习惯的克制、简洁、安静,格格不入的疏离。
      江屿下意识地皱了下眉,不是反感,是本能的不适。扑面而来的烟酒气,让他第一时间想起了十七岁的夏天——课间走廊里有人抽烟,他见过苏晚星皱着小巧的鼻子,飞快地往远离烟味的地方躲,眼底满是嫌弃,小声跟同桌抱怨烟味呛人。也是从那时候起,他这辈子,从来没碰过烟。
      林总还在他耳边笑着介绍:“这家店老板眼光绝了,酒单都是自己亲自调的,开业三年,直接成了咱们滨城的标杆,都说苏总不仅长得艳,做生意更是一把好手……”
      话音未落,林总忽然抬眼,朝着卡座区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语气里满是赞叹:“看,那边那个,就是老板苏晚星。”
      江屿的目光,顺着他指的方向,漫不经心地望了过去。
      只一眼。
      周遭所有的喧嚣、音乐、灯光,瞬间全部静音。
      世界在他眼前,裂成了两半。一半是眼前的夜色迷离,一半是十年前的蝉鸣盛夏。
      他的呼吸,骤然停滞,连胸腔里跳动了三十年的心脏,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指尖发麻,几乎失神。
      卡座的真皮沙发里,女人正斜斜倚着,一条长腿随意交叠,酒红丝绒吊带短裙的裙摆往上收了些,露出一截莹白细腻的小腿,在昏暗灯光下晃得人眼晕。一头蓬松的黑色长卷发海藻般披散着,几缕碎发贴在她线条流畅的下颌线,衬得露在外面的肩颈白得晃眼。吊带细得仿佛一扯就断,堪堪兜住她饱满的曲线,腰肢不盈一握,每一寸线条都透着熟透了的、带着侵略性的女人味。
      旁边有人凑过来跟她说话,她没起身,只微微歪了歪头,眼尾天然上挑,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笑意听着,红唇微启,不知道应了句什么,逗得旁边的人朗声笑起来。她也跟着弯眼笑,眼波流转间,全是在风月场里磨出来的熟稔与风情——不刻意讨好,不卑微逢迎,却偏偏每一个抬眼、每一次浅笑,都勾得人移不开眼。
      而最让江屿心口紧缩、几乎喘不过气的,是她的手。
      她纤细白皙的指尖,正夹着一支薄荷味的细烟。烟身雪白,和她莹白的指尖几乎融为一体,燃着的橘红色星火在昏暗里明明灭灭。她抬腕将烟送到唇边,嫣红饱满的唇瓣轻轻含住滤嘴,漫不经心地吸了一口,再微微偏头,缓缓吐出白色的烟雾。烟雾模糊了她精致的眉眼,却让那双藏在雾里的眼睛,显得更亮,更勾人,像暗夜里藏着钩子的星子。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娴熟又性感,没有半分生涩,显然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场合,这样的姿态,早已不是那个连烟味都要躲着走的小姑娘。
      江屿垂在身侧的手,指节瞬间攥得泛白,连腕间的表链都硌得手骨生疼,他却浑然不觉。
      他怎么会忘。
      十七岁的苏晚星,连走廊里飘来的烟味都要皱着鼻子躲出三米远,白净的小脸皱成一团,小声嘟囔着“呛死了,最讨厌烟味”。就因为她这一句无心的话,他记了整整十三年,从少年到而立,半根烟都没碰过,连应酬场合有人抽烟,他都会下意识避开,怕沾了那股她讨厌的味道。
      可现在,他放在心尖上,连一点世俗烟火气都怕熏着的小姑娘,正坐在他眼前的声色场里,被烟酒和人声裹着,指尖娴熟地夹着烟,红唇含着烟嘴吞吐烟雾,眼波流转间全是他陌生的风尘与魅惑,活成了这片夜色里,最勾人也最遥远的玫瑰。
      那一瞬间,像是有一把钝刀,狠狠割开了他封了十年的心脏,那些被强行压下去的思念、心疼、不甘,瞬间顺着伤口涌出来,堵得他喉咙发紧,连呼吸都带着疼。
      是苏晚星。
      又完完全全,不是他记忆里的苏晚星。
      他以为十年时光,足够把这个人,连同那些没说出口的遗憾、撕心裂肺的分开,一起埋进岁月的最深处,封得严严实实。他以为自己早就放下了,可只这一眼,所有的伪装瞬间土崩瓦解。
      而同一秒,烟雾缭绕里的苏晚星,也看见了站在人群里的他。
      四目相对。
      隔着喧闹的人群,隔着闪烁的暖光,隔着整整十年,漫长到足以改变一个人一生的岁月。
      时间,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她夹着细烟的手指,几不可查地顿了半秒。燃尽的烟灰轻轻落下,烫在了她的指尖,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可她却像是浑然不觉,连指尖都没动一下。
      是江屿。
      是那个她在无数个深夜里,念了又念、怨了又怨、想解释却再也找不到人,连做梦都会梦到的少年。
      如今就站在离她不到十米的地方,白衬衫依旧,眉眼依旧锋利,只是褪去了少年气,多了成熟男人的深邃稳重,比当年,更加耀眼,也更加遥远。
      他还是那样,哪怕站在人群里,哪怕只是安安静静地站着,也能轻易夺走她所有的呼吸,轻易打碎她用了十年才筑起的所有铠甲。
      两人就那样遥遥对视着。
      没有动作,没有声音,没有表情。
      只有目光在空气里死死地纠缠、拉扯、碰撞,像两道沉寂了十年的电流,在这一刻猛然交汇,炸得两人都溃不成军,却又都死死地撑着体面。
      她的眼里,有猝不及防的震惊,有被撞破狼狈的慌乱,有下意识的躲闪,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翻涌了十年的委屈。
      他的眼里,有石破天惊的震动,有熟悉又陌生的错愕,有藏不住的心疼,还有一丝被他刻意压在沉静之下,从未熄灭过的悸动。
      她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样的场合,以这样一副模样——周旋在人群里,穿着暴露的吊带裙,指尖夹着烟,浑身都是和当年清纯截然相反的风尘与熟稔,遇见她放在心底最干净角落的少年。
      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个当年连烟味都闻不得、会皱着鼻子躲远的小姑娘,如今变成了眼前这副,浑身带刺、烟酒不忌、在声色场里游刃有余的样子。
      十年的思念,十年的误会,十年的遗憾,十年的不甘,在这一刻全部涌到胸口,堵得两人连呼吸都觉得疼。
      旁边的林总丝毫没察觉两人之间暗流汹涌的气场,依旧乐呵呵地开口,打破了这死一般的寂静:“江总,这位就是我们滨城大名鼎鼎的苏总,苏晚星。怎么,你们……认识?”
      空气瞬间绷紧到极致。
      连周围的音乐,都仿佛轻了几分。
      三秒的沉默。
      苏晚星先缓缓收回了目光,垂着眼,指尖将那支燃到一半的细烟,稳稳地摁灭在面前的水晶烟灰缸里。动作优雅流畅,没有一丝慌乱,只有她自己知道,摁灭烟的那一刻,她的指尖在抖。
      再抬眼时,她脸上已经挂上了恰到好处的、疏离的营业式微笑,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听不出半分情绪,像对待一个完全陌生的合作方:
      “不认识。”
      三个字,轻得像风,吹过就散。
      却像一把淬了冰的锥子,狠狠扎进了江屿的心口。
      江屿的喉结,极慢地滚动了一下。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受伤,快得像错觉,转瞬就被更深的沉静覆盖。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礼貌而疏离的笑,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
      “初次见面,江屿。”
      初次见面。
      多么讽刺的四个字。
      他们曾牵手走过一整个兵荒马乱的青春,曾在黄昏的操场边许下过一辈子的诺言,曾拥有过彼此最青涩的初吻,曾把对方的名字,刻进了自己未来的每一笔规划里。
      如今,隔着十年的光阴,他们只能装作,素未谋面,初次相见。
      林总完全没察觉到两人之间的刀光剑影,乐呵呵地打圆场:“那正好啊,今天就认识了!江总可是业内的大佬,苏总,加个微信,以后说不定还有合作的机会呢!”
      苏晚星抬眸,目光再次落在江屿的脸上。
      很深,很静,像蒙着一层雾,看不清里面翻涌的情绪。
      她没拒绝,也没热情,只是淡淡“嗯”了一声,从旁边的包里拿出手机,解锁,调出了微信二维码。
      黑色的磨砂手机壳,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挂件,和当年那个粉粉嫩嫩、挂着一堆卡通挂件、连手机膜都要贴带闪粉的手机,判若两样。
      江屿看着她递过来的手机,看着她纤细白皙的指尖,看着她刚刚摁灭香烟时,被烫得微微泛红的指腹,心脏一寸寸地发紧,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拿出手机,点开扫码,镜头对准二维码的那一刻,他的指尖,几不可查地碰了一下她的指尖。
      两个人都像被电流击中一般,极快地收了回去。
      又都装作若无其事,一个稳稳地举着手机,一个低头看着屏幕,仿佛刚才那一下触碰,从未发生过。
      “滴”的一声,二维码通过。
      十年毫无交集的时光,仿佛在这一声轻响里,重新有了交集。
      没有问候,没有解释,没有质问,没有拥抱。
      只有心照不宣的伪装,和藏在眼底、快要冲破体面、溢出来的汹涌爱意,与未尽的遗憾。
      他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隔着一张小小的茶几,看着眼前这个烟酒不忌、风情万种的女人,心里一遍遍地质问自己:这十年,她到底一个人经历了什么?才会把当年那个软乎乎的小姑娘,逼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她垂着眼,晃着酒杯里的琥珀色液体,听着他和林总低声交谈,熟悉的声线就在耳边,心里一遍遍的疼:江屿,你果然早就放下了。果然,当年你从来就没有信过我。
      灯光暧昧,爵士低沉。
      他一身挺括白衫,矜贵沉稳,是浸在商海十年磨出来的克制与锋利,与周遭的声色喧嚣格格不入。
      她一袭红裙,艳若玫瑰,是在夜色里打磨出的风情与疏离,成了这片灯红酒绿里最扎眼的存在。
      一白一红,一敛一放,看似只隔了一张茶几的距离,实则横着十年的光阴鸿沟,和一场从未解开、足以让他们错过一生的致命误会。
      没有人先开口,揭开那层薄薄的、一戳就破的伪装。
      可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清楚——
      这不是一场意外的重逢。
      这是宿命,兜兜转转了十年,终究还是把两个爱到骨血里的人,重新拽回了彼此面前。
      江屿抬眼,目光再次落在她的脸上。
      她恰好也抬了眼。
      四目再次相对。
      这一次,谁都没有躲。
      他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慌乱与闪躲,在心里一字一句地沉声道。
      苏晚星。
      这一次,你别想再逃。
      当年的真相,这十年的所有事,我一定要问个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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