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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未说出口的再见   高考最 ...

  •   高考最后一场英语考试的终场铃声,刺破了盛夏午后沉闷的空气。
      那一声响,像是给整座被试卷与倒计时压得喘不过气的城市,松了最后一道紧绷的弦。
      苏晚星抱着磨得边角发软的笔袋,几乎是被涌出考场的人潮推着往前走。额前碎发被汗湿,黏在光洁的额头上,她却顾不上抬手去拨,一双眼睛亮得像盛着星光,穿过攒动的人头,急切地往一个方向望。
      她不用找。
      一眼,看见了江屿。
      少年立在操场边的香樟树下,白衬衫被风掀起一点衣角,干净得像刚从初夏的晨光里走出来。周遭是欢呼、打闹、扔书的喧闹,他却安安静静站在那里,身形挺拔,眉眼清隽,明明没做什么,却硬生生把一整个喧闹的世界,隔成了他的背景板。
      他是全校公认的校草,是稳居榜首的学霸,是所有人抬头仰望的存在,生来就带着光芒,从不缺追捧与倾慕。可这份与生俱来的耀眼,在触及苏晚星的那一瞬,尽数化作了眼底化不开的温柔。
      视线穿过拥挤人潮,在触碰到她的那一瞬,原本清冷的眼底,骤然软了下来。
      苏晚星心口一热,什么矜持都顾不上了,提着裙摆小跑着冲过去,几乎是一头撞进他怀里。
      江屿伸手,稳稳地接住她。
      手臂自然地圈住她的腰,掌心轻轻贴在她后背,动作熟稔温柔,像是已经这样拥抱过她千百遍。他低头,气息拂过她发顶,声音轻得像风:“考得怎么样?”
      “特别好。”她把脸埋在他温热的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闷闷地笑出声,“我们肯定能去同一个大学。”
      江屿垂眸,望着她毛茸茸的发顶,眼底是藏不住的温柔,与近乎虔诚的笃定。
      “嗯。”他低声应,“同一个大学,我继续守着你。”
      高考结束后的空气里,全是甜腻又滚烫的气息。
      没有早自习,没有晚自习,没有黑板右上角刺眼的倒计时,没有老师若有若无的打量,也没有旁人窃窃私语的眼光。世界好像一下子,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傍晚的林荫小路,带着草木气息的晚风,十指紧扣时指尖相触的温度,一句又一句,轻飘飘却又重得要命的承诺。
      他们挤在一张小小的志愿填报指南上,头挨着头,呼吸相缠。她的指尖,他的指尖,反复摩挲在同一所大学的名字上。
      江屿成绩顶尖,是全校都盯着的种子选手;而苏晚星,在他日复一日的耐心辅导下,也稳稳踩过了那所大学的录取线。
      一切都完美得不像话。
      “晚上回家好好休息,明天一早,我来接你一起填志愿。”江屿指尖摩挲着她的手背,眼神认真得不像话。
      “好。”她仰头笑,眼睛弯成小月牙。
      “我帮你整理好要填的代码,你只要跟着我填就好。”
      “嗯。”
      “谁也不能再让你受一点委屈。”
      苏晚星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漫天星光:“那你要一直牵着我,不许松开。”
      江屿收紧手指,将她的小手紧紧握在掌心,轻声却坚定地说:“一辈子。”
      他是天之骄子,容貌拔尖,才华出众,走到哪里都是人群的中心,骨子里藏着少年人独有的骄傲,从不曾在任何人面前低头,更不会因家境普通就看轻自己。
      可唯独面对苏晚星时,他那份与生俱来的笃定,总会裹上一层不易察觉的惶恐。
      他清楚得很,她家境优渥,家里在国外本就有产业有房产,从小过着他未曾触及的生活,拥有他拼尽全力才能勉强靠近的人生。他能凭成绩考进同一所大学,能把全部的温柔都捧到她面前,却没法立刻给她一个,配得上她出身的安稳未来。
      别人眼里他光芒万丈,无人能及,只有他自己知道,在苏晚星面前,他始终有一点抓不住的不安。
      怕自己跑得不够快,赶不上她的脚步。
      怕自己变得不够强,给不了她想要的生活。
      怕她等得起,可命运,不给他们时间。
      所以他拼了命地往前冲,把所有心思都放在她身上,把未来的每一步都规划得清清楚楚,满心以为,只要再努力一点,再坚定一点,就能把这个女孩牢牢攥在手心,护一辈子。
      他不知道,命运最残忍的地方,是连告别的机会,都一并没收。
      江屿像往常三年一样,把苏晚星送到她家别墅楼下。
      这是他们雷打不动的习惯,他看着她进门,才会安心离开。
      “快上去吧,明天我早点来。”
      “嗯!”苏晚星踮起脚,飞快抱了他一下,笑着转身跑进别墅大门,“明天见!”
      她挥着手,笑得一脸灿烂。
      她以为,这只是无数个平常傍晚里的一个。
      她以为,明天一早,她又会扑进那个熟悉的怀抱。
      可推开门的那一刻,所有甜蜜和期待,瞬间碎成了粉末。
      客厅里灯火通明,父母端坐沙发,脸色沉冷如冰。茶几上没有水果,没有热茶,只有护照、长期居留文件、海外房产证明,以及一只早已收拾妥当的行李箱。
      没有商量,没有铺垫,没有一丝转圜余地。
      “立刻拿上随身东西,半小时后出发去机场,今晚飞欧洲。”父亲的声音冷硬,“你从小在国内读书,现在该回国外家里生活了,学校与住处早已安排妥当,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没有你拒绝的余地。”
      苏晚星僵在玄关,浑身血液仿佛在瞬间冻僵。
      “我不去!”她几乎是尖叫出来,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落,“我要填志愿,我要等江屿,我们约好了——”
      “约好了也没用。”母亲打断她,语气沉重却决绝,“你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们不可能让你留在国内,跟着他过没有根基的日子。”
      “我不怕!我只要他!”
      她疯了一样冲向手机,想去拿,想去拨号,想去给江屿发一句求救,可指尖还没碰到屏幕,就被身边早有准备的佣人拦住。
      手机被当场收走。
      房门被反锁。
      窗户被牢牢扣死。
      她被彻底软禁在了自己的房间里。
      苏晚星拼命反抗,砸东西,拍门,嘶吼,哭得撕心裂肺,一遍遍地喊着江屿的名字,求他们让她见他一面,哪怕只说一句再见,一句等我。
      她不要去国外,不要离开,不要没有他的未来。
      可无论她怎么挣扎,怎么崩溃,门外都只有一片死寂的强硬。
      她被家人半扶半拽地拖出家门,连多停留一秒都不被允许,直接被送往机场。一路上她踢打、哭喊、试图挣脱,所有的反抗都被死死按住,她连回头看一眼他们相遇的方向,都做不到。
      她甚至来不及给江屿留一个字。
      来不及告诉他,她不是不爱,是身不由己。
      来不及说一句,等我。
      飞机冲上云霄的那一刻,苏晚星趴在舷窗上,望着越来越小的城市,哭得几乎窒息。
      而国内的那头。
      江屿回到家,一直抱着手机等。
      他等她的消息,等她说晚安,等她哪怕一个字。
      消息发了一条又一条,始终没有回复。
      电话打了一遍又一遍,提示已经关机。
      他心里慌得厉害,却还在拼命安慰自己——她只是累了,只是睡着了。
      那一夜,他睁着眼,一秒都没有睡。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江屿就出了门。
      白衬衫熨得平整,手里提着她最爱的豆浆和肉松面包,他在她家别墅楼下,从清晨等到烈日当头,每一秒都像在煎熬。
      门口安安静静,始终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
      他颤抖着手再发消息,跳出来的,是刺眼的红色感叹号。
      江屿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不怕她不理他,不怕她闹脾气,不怕她突然不见。
      他最怕的,是她出事了。
      是不是生病了?
      是不是被家里困住了?
      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危险?
      一个个可怕的念头,死死攥住他的心脏。
      他疯了一样去问,
      问她身边的朋友,问相熟的同学,问认识她家里的人,
      甚至去问小区门口的保安、家里的佣人。
      所有人都摇头,都说联系不上。
      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没有人见过她,没有人有半点消息。
      苏晚星就像凭空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样。
      一天,两天,三天……
      他不眠不休,到处打听,到处托人找,
      电话打了一遍又一遍,始终无人接听,整个人都快绷断了。
      直到几天后,他手机终于轻轻一响。
      是她的号码发来的消息。
      江屿心脏猛地一跳,几乎是手抖着点开。
      可映入眼帘的,却是一行冷得刺骨的字:
      「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给不了我想要的生活,我要跟父母出国了,不会再回来了,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不要再找我了,就这样吧。」
      血液瞬间冻僵。
      他手指发抖,几乎握不住手机,颤抖着拨回那个号码。
      听筒里,只有一句冰冷又陌生的提示:
      「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空号。
      狠话。
      被彻底斩断所有联系。
      那一刻他才彻底明白——
      她不是出事了。
      她是不要他了。
      他宁愿相信她遇到危险,也不愿相信她会这样狠心。
      可现实,给了他最狠、最绝的一巴掌。
      他浑浑噩噩,一个人走回学校,走进空荡荡的教室。
      窗外蝉鸣刺耳,夏天的阳光亮得晃眼,亮得让人睁不开眼。
      他是天之骄子,骄傲了一辈子。
      可在这一刻,所有骄傲、所有底气、所有期待,全都碎了。
      他终于承认:
      他抓不住她。
      他留不住她。
      他拼了命想靠近,可她的世界,他从来都进不去。
      那些甜是真的,约定是真的,心动是真的。
      可她的离开,也是真的。
      江屿垂在身侧的手一点点收紧,指节泛白,青筋绷起,漆黑的眼底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沉到谷底的疼和绝望。
      真心还在。
      期待还在。
      可那个说要和他一辈子的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缓缓转身,一步一步走出教室。
      白衬衫的背影依旧挺拔。
      却孤得,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
      无依,无靠,无归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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