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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最后一点温度,也被你碾碎 沈知意把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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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意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三天。
不吃,不喝,不出门,也不再哭。
她像一株被彻底抽走生机的植物,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睁着眼看天花板,从天亮到天黑,再从天黑到天亮。
张妈偷偷送来的饭菜,一口未动,凉了又热,热了又凉,最后只能默默端走。
老太太心疼得偷偷抹泪,却不敢去跟沈砚辞求情——那位如今眼里,只有苏晚璃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半句沈知意的话都听不进去。
第四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沈知意终于撑着发软的身体,慢慢爬了起来。
她走到那只破旧的小柜子前,轻轻拉开最底层的抽屉。
里面没有值钱的东西,只有一叠厚厚的、泛黄的信纸,和一个已经掉漆的铁盒子。
信纸是她这些年写的日记,每一页,每一字,全都是沈砚辞。
从七岁被沈家收养,怯生生躲在他身后开始,到少年时他默默给她带早餐,再到后来他冰冷的眼神、伤人的话……
她全都记着。
她曾以为,这些是她这辈子最珍贵的东西。
可现在,只觉得讽刺。
铁盒子里,是几样不值钱的小玩意儿:
一颗小时候他给她剥的糖纸,被她压得平平整整;
一支他用过的旧笔,她偷偷藏了很多年;
一张两人年少时唯一的合照,在院子里的梧桐树下,他皱着眉不耐烦,却还是任由她拽着胳膊。
沈知意拿起那张照片,指尖轻轻拂过上面少年青涩的脸。
那时候,他虽然冷淡,却从不会真的伤害她。
那时候,她还能叫他一声“哥”。
那时候,她以为他们会一辈子这样。
原来,从天堂到地狱,只需要一场车祸,一次误会,一个他认定的“真相”。
她看着照片,嘴角轻轻扯出一抹悲凉的笑。
笑着笑着,眼泪终于还是无声地掉了下来。
“沈砚辞,我真的……撑不下去了。”
她把所有日记、所有小东西,一样一样,全部放回盒子里。
然后,轻轻合上,锁上。
这一锁,锁住了她整整十五年的青春,十五年的执念,十五年的爱与痛。
做完这一切,她浑身脱力,扶着桌子慢慢喘气,喉咙又是一阵腥甜。
她捂住嘴,血顺着指缝往下淌,落在地板上,一滴,又一滴。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沈砚辞站在门口,脸色阴沉得可怕,周身散发着骇人的冷意。
他身后,苏晚璃眼眶通红,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沈知意缓缓放下手,不动声色地擦去掌心的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有事?”
她的声音很轻,很淡,没有波澜,连一丝情绪都没有。
这种漠然,反而让沈砚辞心头的火气,更旺了。
他大步走进来,一把将一份文件摔在她面前的桌上,纸张散落一地。
“沈知意,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盯着她,眼神冰冷刺骨,语气里是压抑到极致的暴怒。
沈知意垂眸,看了一眼地上的文件。
是一份股权转让书,沈家父母当年,留下过一小部分股份,在她名下。不多,却被苏晚璃惦记上了。
她瞬间明白了。
原来他这一次找上门,不是关心她的死活,不是为了那天的误会,更不是因为她三天没出门。
而是为了苏晚璃,为了她手里这点没用的股份。
真是……可笑至极。
苏晚璃躲在沈砚辞身后,怯怯地开口,声音委屈又柔弱:
“知意,我知道你恨我,可是孩子出生以后,需要很多东西……砚辞压力很大,你就把股份转给我们好不好?就当是……就当是你赎罪。”
赎罪。
又是赎罪。
她的命是赎罪,她的忍气吞声是赎罪,她的尊严被踩在脚下是赎罪,现在连她唯一一点念想,一点属于父母留下的东西,也要拿去给他们的孩子铺路。
沈知意突然觉得,这一辈子,真的太亏了。
她抬眼,第一次,用一种完全平静、却带着刺骨凉意的眼神看着沈砚辞。
“我不转。”
三个字,轻轻淡淡,却异常清晰。
沈砚辞猛地一怔,像是没料到她会拒绝。
认识这么多年,沈知意从来都是听话的、顺从的、卑微的,他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从未反抗过。
这是她第一次,说“不”。
他的脸色瞬间更加难看,上前一步,捏住她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你再说一遍?”
沈知意疼得眉心微蹙,却没有低头,没有躲闪,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眼底一片死寂。
“我说,我不转。”
“那是我名下的东西,我不给。”
她的平静,比哭闹更刺人。
沈砚辞心里那股无名火彻底爆发,他只当她是故意跟苏晚璃作对,故意跟他作对。
“不给?”他冷笑,眼神残忍,“沈知意,你有什么资格不给?你的命都是沈家给的,你的一切都是沈家给的,我现在要你这点股份,你也敢拒绝?”
“你是不是以为,我不敢对你怎么样?”
他俯身,逼近她,声音压得极低,字字诛心:
“你别忘了,你害死我爸妈,你欠我的,欠沈家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现在,我只要你一点股份,你就跟我讨价还价?”
“我告诉你,今天你转也得转,不转也得转。”
沈知意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那双曾经装满过她整个童年、如今只剩下恨的眼睛,突然觉得无比陌生。
她轻轻开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字字清晰:
“沈砚辞,我欠你的,早就还完了。”
“大雨里下跪,我还了。
摔下楼梯,我还了。
被你误会,被你厌弃,被你当成罪人,我也还了。”
“我这条命,早就不值钱了,你想要,随时可以拿走。
但是股份,我不转。”
她的眼神太静,太凉,太绝望。
那是一种彻底放弃后的平静。
沈砚辞的心,莫名一紧。
那一丝慌乱,再次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可下一秒,看到身后苏晚璃发白的脸,他所有的柔软,瞬间全部化为冰冷。
他松开手,嫌恶地像甩开什么脏东西。
“好,很好。”
“你不转,是吧。”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股权转让书,语气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你以为你不签字,就有用吗?
在这座城市,我想让你签字,有的是办法。”
“从今天起,这个家,你不用待了。”
“张妈会给你收拾东西,你滚出去,自生自灭。”
“没有我的允许,你永远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滚出去。
自生自灭。
这八个字,轻飘飘的,却彻底碾碎了沈知意心里,最后一点点温度。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她爱了十五年、疼了十五年、念了十五年的人。
最终,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
“好。”
一个字,没有哭,没有闹,没有求。
平静得让人心头发慌。
她转身,慢慢走到柜子前,拿起那个小小的铁盒子,抱在怀里。
这是她唯一要带走的东西。
也是她,最后一点念想。
沈砚辞看着她怀里的盒子,眉头紧锁,心里那股烦躁越来越重,却被他强行压下。
不过是些没用的破烂。
走了最好,眼不见心不烦。
他转身,不再看她一眼,护着苏晚璃,大步离开。
房门被关上。
这一次,是他亲手,把她赶出了他的世界。
沈知意抱着那个小小的铁盒子,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终于缓缓闭上了眼睛。
再见了,沈砚辞。
再见了,我的少年。
再见了,我十五年的爱。
这一次,我不回头了。
你好好过你的幸福人生,我……
我要去找我的解脱了。
窗外的风,吹起窗帘,也吹起她单薄的身影。
她瘦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
而这一次,再也没有人,会伸手拉住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