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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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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医入殿时,殿内气氛比炭火还闷。
紫清苑坐在榻边,樱姬裹在锦被里,脸颊烧得绯红,唇瓣也失了平日的润泽。她发丝微湿,额角还冒着细汗,却仍倔强地睁着眼,像是怕一闭眼就被他趁机跑掉似的。
“殿下不必忧心。”御医跪下行礼,随即上前为樱姬把脉。
樱姬的指尖被御医轻轻托起时,手指仍在发热。她本能想抽回,却被紫清苑握住另一只手,低声道:“别动。”
樱姬咬唇,小声“嗯”了一声,眼尾仍泛着一点委屈,仿佛方才那点“不准凶我”的小脾气还没散。
御医把脉良久,又探了探额温,神色渐渐明了。
“皇妃殿下这是受了些风寒,热气上涌,兼有疲劳。”御医恭敬回禀,“需退热、发汗,静养两三日,饮食清淡,不可再劳神。”
紫清苑的眉心狠狠一皱:“受风寒?”
樱姬听见这三个字,脸颊更红了几分,咬着唇把脸往被子里埋了埋,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难以启齿的原因,连眼神都不敢乱飘。
紫清苑察觉她的小动作,心里一沉。
昨夜……确实是他疏忽。
夏夜闷热,她嫌热,他便让人撤远冰盆,说是“开一点窗透气也无妨”。他心思全在她身上,竟忘了夜里风会转凉,窗扇未关严,冷风悄悄钻进来——她当时还皱了眉,说有点冷,他却只顾着把她抱紧,竟没第一时间起身去关窗。
想到这里,紫清苑的喉结轻轻滚动,眼神里浮出一丝难得的尴尬与自责。
御医又道:“殿下,皇妃近来似乎休息不够,气血也略虚。此番受凉,才会来得急些。”
这话说得委婉。
可殿内谁都听得懂。
采月站在一旁,眼睛都不敢抬,耳尖却悄悄红了。
樱姬更是把被子拉到鼻尖,只露出一双海蓝色的眼,水汽氤氲,羞恼交织。她咬唇,小声嘟囔:“我就说……我睡不够。”
紫清苑被她这一句软软的控诉击中,心虚得更明显,偏偏还要在御医面前维持威严,只能沉声问:“可有大碍?”
御医连忙摇头:“并无大碍。只是需静养,避风,勿劳累,按时服药即可。”
紫清苑点头,语气压得很低:“开方。”
“是。”
御医写下药方,叮嘱了几句退热汤药与擦拭降温之法,又特别强调夜里要注意风口,窗不可再开大,冰盆不可近身,才行礼退下。
殿门合上后,寝殿里只剩炭火噼啪的轻响与樱姬细细的呼吸声。
紫清苑这才低头看她。
樱姬仍把脸埋在被子里,耳尖红得厉害,像是被他看一眼都会更烫。
“樱姬。”他轻声唤。
她闷闷地“嗯”了一声,却不抬头,明显还在气他。
紫清苑伸手,想把被角往下拉一些,让她好呼吸,樱姬却立刻把被子抱紧,像护着最后一点面子:“不要动。”
紫清苑叹了一口气。
他难得放低姿态,声音里带着真心的歉意:“是我的错。”
樱姬终于抬眼,眼尾红红的,带着委屈:“你还知道是你的错。”
紫清苑心口一软。
他伸手把她额前湿发拨到一旁,指腹轻轻擦去她额角细汗,动作比任何时候都温柔。
“昨夜我忘了关窗。”他声音低哑,“你才会着凉。”
樱姬脸“轰”地红透,立刻把脸别开:“你别说出来……”
紫清苑被她这副羞恼模样逗得心疼又想笑,却不敢笑得太明显,只低声道:“我不说了。”
樱姬仍不肯轻易原谅,咬唇委屈道:“你总是这样。”
“哪样?”他明知故问。
“只顾着自己……”她声音越来越小,却带着指控,“……不管我累不累。”
紫清苑沉默了两息。
他想到这段时间她频频打哈欠、抱怨睡不够,想到她说“分床”的时候,他还腹黑地逗她,甚至觉得她可爱——可如今她病着,脸红得发热,眼里还带着水汽,他才真正意识到:他确实纵着自己太过。
“樱姬。”他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掌心,“我以后会收敛。”
樱姬半信半疑地看着他:“真的?”
紫清苑点头,语气认真得不像话:“真的。你这几日只要休息,什么都不做。”
“我会陪你。”
“我会亲自看着窗。”
樱姬听见“看着窗”三个字,羞得又想把脸埋回被子里,可又不甘心就这样放过他,于是瞪他一眼:“你还敢提窗。”
紫清苑低声哄:“是我蠢。”
樱姬被他这一句“蠢”弄得愣住。
二皇子殿下向来冷静自持,何曾用过这种词形容自己?
她心里那点委屈忽然软了些,嘴上却仍硬:“你才知道。”
紫清苑俯身,在她额头落下一个极轻的吻,像怕她更热似的,吻得克制却温柔:“你生病,我比谁都难受。”
樱姬眼睫轻颤,声音软下来:“那你别凶下人。”
紫清苑立刻应:“不凶。”
“也别凶我。”
“更不会凶你。”他低声道,“本王凶你,是我急昏了头。”
樱姬轻轻哼了一声,像是终于得到想听的答案,却还是不肯立刻放过他:“那我现在不想跟你说话。”
紫清苑无奈:“好,你不说。”
“那你出去。”
紫清苑看着她,像被针扎了一下:“不行。”
“为什么不行。”
“你病着。”紫清苑的语气又变得不容拒绝,“你不说话也好,闭眼也好,本王都要在这里。”
樱姬被他这句霸道弄得脸热,嘴硬道:“你烦。”
紫清苑低低笑了一声,却笑得极轻,像怕惹她生气:“我烦也要烦着你。”
樱姬终于忍不住小声嘟囔:“……你真是过分。”
紫清苑握紧她的手,眼神深沉却温柔:“等你退了热,你要怎么罚我都行。”
樱姬愣了一下,心里那点火气终于散开一些。
她咬唇,脸红红的,小声道:“那你……先喂我喝药。”
紫清苑立刻起身:“好。”
他转身去端药,心里却更清楚——
昨夜的风是他的疏忽。
这段时间的“欺负”,也是他的纵容。
而他爱她,便该把这份爱做得更稳、更细、更珍惜。
他不怕她任性。
他只怕她因为他而受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