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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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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意来得猝不及防。
前些日子还残着冬雪的皇城，转眼便被潮热的风吹得发烫。东宫檐下的风铃叮当作响，蝉声从花树深处一阵阵涌来，像把整个午后都熬成黏稠的糖。
樱姬坐在窗边软榻上，披着薄薄的轻纱披帛，却仍觉得胸口闷闷的。她捧着一盏温水，喝了一口又放下，眼神有些无精打采，睫毛也显得沉。
“唔——”
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采月立刻上前：“娘娘，要不要再添一盏清茶？今日天气闷，怕是容易倦。”
樱姬轻轻摇头：“不想喝……好热。”
她抬手扇了扇，却越扇越觉得没力气。她自己也觉得奇怪——按理说夏天来临，虽然热，却不该如此困乏，可她从早上起就像没睡醒似的，连坐着都想靠回枕上。
“娘娘昨夜睡得不好吗？”采月小心问。
樱姬脸微红，立刻装作没听懂：“……可能是天气的缘故。”
她刚说完，又打了个哈欠，眼角都泛出一点湿意。
殿门轻响。
紫清苑走入内殿，一身常服，却带着朝务归来的清冷气息。他刚踏进来便察觉不对——樱姬平日爱笑，哪怕犯困也会故作精神，可今日她眼神明显发虚，唇色也淡了些。
紫清苑走近，低声问：“怎么了？”
樱姬抬眼看他，想笑，却只笑出一点软软的无奈：“没怎么……就是困。”
紫清苑眉头微微皱起。
他伸手覆上她额头。
热意透过皮肤传到掌心。
紫清苑的眸色瞬间沉下去：“你发热。”
樱姬怔了一下，像是不愿承认：“哪有……可能是天热。”
紫清苑语气冷下来：“采月。”
采月立刻跪下：“殿下。”
“为何不早禀？”紫清苑声音低沉，压着明显的不悦，“皇妃不舒服，你们竟让她在这里坐着？”
采月吓得脸色发白：“奴婢以为娘娘只是困乏……不敢擅自惊动殿下……”
紫清苑眼神更冷：“不敢？”
他正要再开口，樱姬忽然伸手拉住他的袖子，声音软软的，却带着一点急：“清苑，别骂她们。”
紫清苑侧头看她，绿眸沉得像夜色：“你还替她们说话？”
樱姬抿唇，小声道：“她们也不知道嘛……你别凶。”
紫清苑胸口那股火气被她这一句“别凶”勾得更急——他不是想吓她，可他一想到她发烧还强撑着坐在这里，就恼得不行。
“你病了还护着人。”他语气硬了些，“樱姬，你是不是太心软？”
樱姬被他这句话凶得一愣，眼眶瞬间泛红。
她本就发热，脑子有些迷糊，被他一凶，委屈便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你……你居然凶我。”
她咬着唇，声音带着一点颤，像是强忍着不让眼泪落下来。
紫清苑心口一震。
他最见不得她这样。
方才那点怒火瞬间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懊恼与心疼。他伸手想抱她，却又怕自己手凉，顿了顿才低声道：“我没有凶你。”
“你就是凶。”樱姬偏过头，眼尾发红，倔得像小孩子，“你凶下人也就算了，还凶我。”
紫清苑深吸一口气，压着声音：“我是在担心你。”
“担心也不能凶。”她委屈得更明显，“我不喜欢你凶我。”
采月跪在一旁，心惊胆战地看着这一幕——平日里殿下最宠娘娘，今日却因为太担心而语气重了，反倒把娘娘惹委屈了。
紫清苑闭了闭眼，终于放软声音：“好，是我的错。”
樱姬这才稍稍回头，看他一眼，又立刻把眼神移开，像是还在生气：“你每次都这样说。”
紫清苑低声哄：“本王不该凶你。”
“你应该抱我。”她忽然冒出一句，声音软糯又任性。
紫清苑一怔，随即立刻将她抱起来。
樱姬被他抱起时，竟还小小哼了一声，像是得逞了，嘴上却仍不饶人：“你抱得轻一点……我头晕。”
“好。”紫清苑声音低哑，动作果然放得极稳极轻，抱着她往寝殿里走，“先回床上。”
他一边走一边冷声吩咐：“去请御医。再备温水与退热汤药。把窗都关半扇，别让风直吹。冰盆撤远些，别让她着凉。”
采月连忙应声，爬起来就去办，心里暗暗松了口气——殿下没有再追究，可她更不敢怠慢。
紫清苑将樱姬放在床榻上，替她掖好被角，手掌再次覆上她额头，热度仍高。
樱姬却拉住他的手不放，像是怕他走开。她发烧后格外黏人，眼睛湿润润的，声音软得不像话：“你别走。”
紫清苑心口一软：“本王不走。”
“你刚才凶我。”她又委屈地重复一次，像要把这件事记一辈子。
紫清苑无奈：“是我不对。”
“那你哄我。”
“我在哄。”
“要更哄一点。”
紫清苑俯身，在她额头落下一吻，声音低沉温柔：“樱姬乖，先把烧退了，本王再慢慢哄你。”
樱姬却不依，发热让她更任性：“不行，现在就要。”
紫清苑忍着笑，握着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她指尖，像在安抚小兽：“好，现在就哄。”
“那你说你不凶我了。”
“我不凶你。”紫清苑极认真，“以后也不凶你。”
“那你也不准凶采月她们。”樱姬小声补充，像在替全东宫立法。
紫清苑顿了一下，叹气：“你病着还管别人。”
“我就是要管。”她皱眉，“她们会怕。”
紫清苑看着她倔强的小脸，心疼得要命，最终还是点头：“好，我听你的。”
樱姬这才满意了一点点，可很快又皱眉，手按着胸口，小声抱怨：“好热……好难受。”
紫清苑立刻伸手替她擦拭额角细汗，动作轻得像怕弄疼她。他语气放得更柔：“御医很快到。你先闭眼。”
樱姬却睁着眼看他，忽然又委屈起来：“你会不会嫌我麻烦？”
紫清苑愣了一下，随即语气沉了些，却是认真：“你怎么会这样想？”
樱姬声音很轻：“我生病就会很任性。”
紫清苑握紧她的手：“任性也好，撒娇也好，你在我这里都可以。”
他低头贴近她，声音低哑却温柔：“樱姬，你是我的皇妃。”
“你不舒服，本王当然要紧张。”
樱姬鼻尖一酸，终于乖乖闭上眼，却仍抓着他不放：“那你要一直在。”
“我一直在。”
寝殿门外传来脚步声，御医匆匆赶到。
紫清苑却仍握着樱姬的手，不曾松开半分。绿眸里满是压抑的心疼与自责——他可以在朝堂上冷硬，可以对外人毫不留情，但面对她，他所有锋利都会变成软。
而樱姬在发热的迷糊中仍执拗地抓着他，像抓着唯一的安全感。
夏天的第一场病，来得突然。
却也让他们更清楚——
他不是不凶。
只是他的凶，从来只因为太在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