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云国物语）紫樱流年》辉月爱柯学

37、第 37 章

　　樱姬喝完药后终于安静了一些。

　　那碗药苦得她眉心皱起，海蓝色的眼眸里都泛起水光，可她偏偏不肯像平日那样撒娇喊苦，只把脸别到一边，倔强地抿着唇。紫清苑看在眼里，心口被针轻轻刺了一下——她越是逞强，他越觉得自己该更小心。

　　他端来温水让她漱口，又递上一小片蜜饯。

　　“含着。”他低声哄。

　　樱姬瞪他一眼：“你当我小孩子。”

　　“本王的皇妃现在生病。”紫清苑语气平静，“本王就当你是。”

　　樱姬耳根微红，还是把蜜饯含进嘴里。甜味慢慢压下药苦，她的眉心才松了些，声音也软了下来：“我想睡觉……”

　　“睡。”紫清苑立刻替她掖好被角，“本王在。”

　　樱姬发热后的体温仍高，整个人懒懒的，像被夏风烘软。她闭上眼，手却仍抓着紫清苑的衣袖不放，像怕他一转身就跑掉。

　　紫清苑低头看她这点小动作，眼神又柔又无奈。他俯身轻声道：“我不走。”

　　樱姬含糊“嗯”了一声，像被哄住的小兽，终于慢慢放松，呼吸也渐渐均匀。她睡着前还小声嘟囔一句：“你要是跑了……我更生气……”

　　紫清苑失笑，低声答：“不跑。”

　　他一直等到她睡得彻底安稳，睫毛不再颤，指尖也从他衣袖上松开，才缓缓起身。

　　寝殿里炭火还在燃，窗扇半掩，风被挡在外头。紫清苑回头看了她一眼，像是怕自己一个不留神她就难受似的，脚步放得极轻。

　　他出了殿门，吩咐采月守在门外：“她若醒，第一时间叫我。任何人来访，一律挡回去。”

　　采月连连点头：“是，殿下。”

　　紫清苑这才转身往小厨房去。

　　东宫的御膳房灯火依旧亮着，御厨与几名厨役正忙着准备翌日的膳食。见紫清苑突然踏入，众人吓得手忙脚乱，纷纷跪下行礼。

　　“殿、殿下！”

　　紫清苑抬手：“免礼。”

　　他的语气平静，可在厨役们耳中依旧带着压迫感——毕竟二皇子素来不喜人多话，更少亲临这种烟火之地。

　　御厨额头冒汗，小心问：“殿下亲至，可是膳食有何不妥？”

　　紫清苑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最终他淡淡开口：“皇妃病了。”

　　御厨立刻绷紧：“皇妃殿下凤体不适？要不要奴才立刻准备药膳——”

　　“不必你立刻。”紫清苑打断，随后又补了一句，语气听不出情绪，却更让人发怵，“你教本王。”

　　御厨僵住：“……教、教殿下？”

　　“嗯。”紫清苑看着灶台，“病人餐，怎么做。”

　　一瞬间，整个厨房都安静了。

　　厨役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像听见了什么天方夜谭。

　　——二皇子殿下要下厨？

　　御厨吞了吞口水，连忙回神：“殿下千金之躯，怎能——”

　　紫清苑抬眸扫过一眼。

　　御厨立刻改口：“奴才遵命！奴才这就教！”

　　紫清苑微微颔首：“清淡、养胃、退热，不要油腻，不要辛辣。”

　　“是是是！”御厨连声应，“病中宜清粥、软面、鸡汤去油，或用梨与百合熬水润喉，再配一点易入口的点心——”

　　紫清苑皱眉：“她爱甜。”

　　御厨立刻懂了：“那就做桂花蜜梨羹，甜而不腻，润喉生津；点心可做米糕或软酥，少糖少油。”

　　紫清苑点头：“汤面呢？”

　　御厨眼睛一亮：“殿下还记得皇妃殿下爱吃汤面？那可做清汤细面，用鸡骨与蔬菜熬汤，去油后只留清甜，再切少许葱花提香，但皇妃若怕葱辛，可换成姜片煮后捞出，只取一点暖胃之意。”

　　紫清苑沉思两息：“她怕姜味。”

　　“那就不用姜。”御厨立刻道，“用香菇、白萝卜、白菜芯熬汤，汤会更清甜。”

　　紫清苑看着灶台，忽然道：“你把步骤说一遍。”

　　御厨连忙从备料开始细细说起：先洗净鸡架、焯水去腥，清水重煮，撇沫，慢火熬出清汤；萝卜切薄片，白菜取最嫩的芯，香菇切丝，小火入汤，最后下细面，煮到刚刚柔软，捞起不烂；再将汤浇上，淡盐调味即可。

　　紫清苑听得极认真，像在听朝堂上的军粮调度。

　　御厨说完，心里忐忑：“殿下可要奴才替您做一碗？”

　　紫清苑摇头：“本王亲自做。”

　　御厨差点跪回去：“殿下——！”

　　紫清苑淡淡道：“别废话，备料。”

　　众人不敢再劝，连忙把最干净的案板、最锋利的刀、最新鲜的食材都备好。御厨亲自撇沫去油，留出一锅清亮的高汤放在一旁，又把细面与嫩菜整齐摆好。

　　紫清苑挽起袖子。

　　他平日握笔、握剑、握奏折的手，此刻握着刀柄，动作却意外稳。切萝卜时薄厚几乎一致，切香菇丝也干净利落，连御厨都忍不住暗暗惊叹——殿下果然什么都能学得快。

　　厨役们屏着呼吸。

　　看着那位平日冷得像雪的人，此刻站在灶台前，竟有种说不出的烟火温柔。

　　紫清苑将菜入汤，小火慢煮，耐心撇去浮油。他不嫌麻烦，甚至吩咐御厨再取一块细布过滤一次，让汤更清。

　　御厨小心提醒：“殿下，差不多便可，太清了反倒少了味。”

　　紫清苑淡淡道：“她病着，宁淡一些。”

　　他自己尝了一口，眉心微动，又补了一点盐，极少，几乎只为提味。

　　然后下细面。

　　面条入汤翻滚，白雾轻腾。

　　紫清苑盯着锅里，像盯着一场战局，半点不许出错。煮到火候正好，他立刻捞出，盛进碗里，再将清汤缓缓浇上，汤色清亮，面条柔软，几片白萝卜与嫩菜点缀其中，看着就叫人舒服。

　　御厨连忙端来托盘：“殿下，奴才替您送去——”

　　紫清苑接过托盘：“不必。”

　　他转身离开厨房。

　　走出那扇门时，夜风迎面吹来，他却觉得掌心是热的，胸口也是热的。那一碗汤面不重，却像他此刻所有心意的重量。

　　他想起樱姬病着还逞强的模样，想起她委屈地说“你居然凶我”，想起她抓着他衣袖不肯放手。紫清苑的眼神微暗，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要她快点好。

　　不只是为了不让她难受。

　　也为了让她继续能笑、能闹、能在他怀里撒娇。

　　他要她一直健康、一直明亮。

　　因为她是他的皇妃。

　　更是他唯一愿意为之下厨的人。

　　紫清苑端着托盘走回寝殿，脚步放得极轻，像怕惊醒她。门外采月见他回来，震惊得嘴都合不上，却被他一个眼神止住，只能连忙让开。

　　紫清苑推门入内。

　　帐幔里，樱姬仍睡得安稳，呼吸软软的。

　　他把托盘放在床边小几上，伸手探了探她额头的温度，仍热，却似乎比方才缓和一点。

　　紫清苑低声道：“樱姬。”

　　她没有醒，只轻轻皱眉。

　　紫清苑俯身在她额头落下一吻，轻得像一片羽毛：“等你醒了，吃我做的。”

　　他说完，便在榻边坐下，守着她。

　　守着那碗热汤面渐渐散出香气。

　　守着她从病里慢慢走回他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