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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心事
封后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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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后大典的前一夜,姜鸢失眠了。不是因为在意,而是因为明天所有人都要去观礼,包括沈筠棠。她要站在人群里,看着沈筠棠坐在上首,看着贤妃一步步走上那个她永远不会站上去的位置。她不是嫉妒贤妃,她是嫉妒那个位置离沈筠棠太近了。
这个念头让她觉得自己荒唐。可它就在那里,怎么都赶不走。
昭阳和昭明早就睡着了。姜鸢披了件斗篷,推门出去。月光铺了一地,桂树的影子落在地上,像一幅水墨画。秋蕊端着热牛乳跟出来,小心翼翼地问:“娘娘,是因为明天的事吗?”
姜鸢没有说话,喝了一口牛乳,暖了胃,却暖不了心。
月亮从东边移到西边,夜风凉了又凉。姜鸢终于转过身,走回寝殿,走到摇篮边,低头看着昭阳和昭明。两个小东西睡得正香,什么都不知道。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昭阳的小脸,软得像棉花。昭阳在睡梦中咧嘴笑了一下,大概是梦见了什么好事。姜鸢看着她那个没牙的笑,忽然就不那么难受了。
慈宁宫里,沈筠棠也没有睡。她坐在窗前,手里捻着那串佛珠,一颗一颗,很慢很慢。脑子里全是明天的事——贤妃穿着凤袍接受所有人的朝拜,包括姜鸢。她的姜鸢,要给贤妃行礼。
沈筠棠闭上眼睛。她知道自己在钻牛角尖,可她就是过不去这道坎。贤妃当了皇后,以后姜鸢见了她就要低人一等。虽然姜鸢说她不在意,可沈筠棠在意。在意得不得了,在意到想把那道封后的旨意撕了,想拉着姜鸢的手离开这座皇宫。
可她不能。她是太后。
容嬷嬷端着安神汤走进来,叹了口气。“太后,您在意不是因为小心眼。您在意是因为您在乎皇贵妃娘娘。您不想看她受委屈。”
沈筠棠没有说话,可她的睫毛颤了颤。容嬷嬷跟了她二十多年,比任何人都懂她。
这一夜,两个人各怀心事,一夜无眠。
第二天天还没亮,姜鸢就起来了。秋蕊给她换上皇贵妃的朝服——石青色绣五凤,发髻高挽,戴赤金凤冠。姜鸢看着铜镜里的自己,觉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那双眼睛里,没有从前那种亮了。
从永寿宫到太和殿,这条路很长。姜鸢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路上遇见的妃嫔们向她行礼,她点头回应,脸上挂着得体的、挑不出毛病的微笑。
慈宁宫门口,沈筠棠也出来了。她穿着太后的朝服,明黄色绣九龙,凤冠上的珠串垂在额前。她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姜鸢身上,只停留了一瞬。可那一瞬,姜鸢看见了她眼底的东西——不是冷淡,不是疏离,是一种只有她们两个人才懂的、无声的安慰:别怕,哀家在。
太和殿前人山人海。姜鸢站在皇贵妃的位置上,看着贤妃穿着大红色凤袍一步步走上台阶。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稳稳当当,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姜鸢看着她从自己面前走过,闻见了她身上的脂粉味,很浓,浓得有些呛人。
封后大典结束了。百官散去,妃嫔们也三三两两地离开了。姜鸢站在原地,没有动。她在等所有人都走了,等这条路上只剩下她一个人。
“皇贵妃。”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姜鸢转过身,看见皇后站在她身后。大红色的凤袍在阳光下刺目得很,凤冠上的珠串在额前晃动。
“今日辛苦皇贵妃了。本宫初登后位,日后还要仰仗皇贵妃多多协助。”
姜鸢脸上挂着标准的、挑不出毛病的微笑:“皇后娘娘言重了。臣妾份内之事,自当尽心竭力。”
皇后笑着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姜鸢看着那个背影渐渐远去,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收了回去,像一盏灯被人从里面拧灭了。
她转过身,朝永寿宫走去。走了几步,看见一个人站在路中间——沈筠棠。太后的朝服还没换,明黄色的衣料在阳光下泛着冷冷的光。她站在那里,看着姜鸢。
姜鸢走过去,在沈筠棠面前站定,行了个礼。
沈筠棠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姜鸢的手背。只碰了一下,就缩了回去,快得像被烫到了。
“回去歇着吧。晚膳过来吃。哀家让人备了桂花糕。”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姜鸢能听见。
姜鸢看着沈筠棠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看着那双只有她才能看见的、微微泛红的眼眶,鼻子忽然一酸。她没有哭,忍住了。“好。”她说。
沈筠棠转身走了。脊背挺得笔直,步伐沉稳,和从前一模一样。可姜鸢看见,她的手在袖子里攥成了拳,攥得指节泛白。
姜鸢站在原地,看着沈筠棠的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抬手摸了摸自己的手背。那块被沈筠棠碰过的皮肤上,还残留着那个人指尖的温度,凉凉的,又烫烫的。
她转过身,朝永寿宫走去。步伐比来时轻快了一些,因为她知道,晚上有桂花糕在等她,有那个人在等她。
这座皇宫还是那座皇宫,可有些东西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