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日常 姜鸢的 ...


  •   姜鸢的腰疼了好几天。

      倒也不是真疼到什么地步,就是酸,酸得她坐不住也站不久,抱着昭阳走两步就要往榻上歪。秋蕊急得要去请太医,被姜鸢拦住了。她说不用请,她知道是怎么回事。秋蕊看着她脖子上的红痕,脸一红,什么都不敢问了。

      沈筠棠每天午后都来永寿宫,带着那瓶活血化瘀的药膏。她来的时候面无表情,步伐沉稳,像个来巡视的上位者。可一进门,容嬷嬷就把门关上了,秋蕊就把孩子抱走了,然后沈筠棠就坐在榻边,面无表情地、一言不发地、认认真真地给姜鸢揉腰。

      她的手法还是笨拙,力度时轻时重。姜鸢有时候被按得舒服了,会哼哼两声,像只被顺毛的猫;有时候被按疼了,会哎哟一声,沈筠棠的手就立刻顿住,问她怎么了,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太后姐姐,你轻一点嘛。”姜鸢趴在枕头上,声音闷闷的。

      “哀家已经很轻了。”

      “再轻一点。”

      沈筠棠的手又轻了几分,轻得像羽毛拂过皮肤。姜鸢闭上眼睛,嘴角弯着,满意地叹了口气。

      “太后姐姐。”

      “嗯。”

      “你以后每天都来给我按好不好?”

      沈筠棠的手顿了一下。“……哀家很忙。”

      “你骗人。你每天下午都在慈宁宫发呆,容嬷嬷都告诉我了。”

      沈筠棠的耳朵尖红了。她在心里把容嬷嬷骂了一遍,面上却不动声色。“容嬷嬷多嘴,哀家回去说她。”

      姜鸢翻过身来,仰着脸看沈筠棠,眼睛亮晶晶的。“那你还来不来?”

      沈筠棠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在心里叹了口气。她发现自己对姜鸢的抵抗力越来越弱了。从前姜鸢说什么她都能冷着脸拒绝,如今姜鸢只要撒个娇,她的心就软得一塌糊涂。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姜鸢下了什么药。

      “……来。”沈筠棠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怕被人听见。

      姜鸢笑了,笑得很好看。她伸手勾住沈筠棠的手指,轻轻摇了摇。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沈筠棠每天午后都来永寿宫,给姜鸢揉腰,陪她说话,看着她喂孩子、哄孩子、被孩子折腾得手忙脚乱。昭阳和昭明一天一个样,从只会吃奶睡觉的小东西长成了会哭会笑会翻身的小东西。昭阳爱笑,见谁都咧着没牙的嘴,口水流得到处都是;昭明爱哭,饿了哭、困了哭、尿了也哭,哭声震天响,整个永寿宫都不得安宁。

      姜鸢被两个孩子折腾得瘦了一圈,可她的眉眼间多了一种从前没有的东西——不是漂亮,是一种温软的、从容的、让人看了就觉得心安的东西。沈筠棠看着她的变化,常常会走神,手里的折子拿倒了都不知道。

      贤妃封后的典礼定在了三月十六。

      礼部拟了章程,内务府备了仪仗,后宫上下都在忙这件事。缝制凤袍的绣娘熬了好几个通宵,打造凤冠的金匠眼睛都快瞎了,可没有人敢抱怨,因为这是新皇后的凤冠凤袍,谁要是办砸了,脑袋就别想要了。

      姜鸢对这一切没什么兴趣。贤妃当了皇后,她还是皇贵妃,见了面要行礼,要称臣妾,要低眉顺眼。说心里不别扭是假的,可她没有时间去别扭——昭阳拉了,昭明哭了,两个孩子同时闹起来的时候,她恨不得长出三头六臂。

      沈筠棠倒是动了怒。不是当着人面,是在慈宁宫里,只有容嬷嬷一个人在旁边。她听完礼部的章程,冷笑了一声。“三月十六?倒是个好日子。哀家当年封后,也是三月十六。”

      容嬷嬷低着头,不敢接话。

      沈筠棠坐在帘幕后头,手里捻着那串重新串好的佛珠——那天她摔断了线,容嬷嬷一颗一颗地捡了回来,她又一颗一颗地串了上去。佛珠还是那串佛珠,可每颗珠子之间的结,比从前紧了一些。

      “她倒是会挑日子。”沈筠棠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可那面湖底下,暗流涌动。

      “太后,要不要老奴去跟礼部说,换一天?”容嬷嬷小心翼翼地问。

      “不必了。”沈筠棠闭上眼睛,捻着佛珠,“她爱哪天就哪天。哀家不在意。”

      容嬷嬷没有说话。她知道太后在意。太后在意的不是贤妃封后,是贤妃封后的日子和太后当年是同一天。这是皇帝的主意还是贤妃的主意,不得而知,可这个日子选得太巧了,巧到让人不得不往那方面想。

      贤妃——不,皇后——是在敲打太后。她在告诉太后,从前太后封后的日子,如今成了她封后的日子。这后宫的天,该换换了。

      沈筠棠捻佛珠的手忽然停了下来。她睁开眼,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

      “容嬷嬷。”

      “奴婢在。”

      “去永寿宫。”

      容嬷嬷应了,心里却暗暗叹气。太后每次心里不痛快,就想去永寿宫。不是去诉苦,不是去抱怨,就是想去看看皇贵妃,看看两个孩子,看一眼就行。看一眼,心就能静下来。那个人,就是太后的定心丸。

      永寿宫里,姜鸢正抱着昭明哄他睡觉。昭明不知道怎么了,哭得撕心裂肺,小脸憋得通红,两只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姜鸢抱着他走来走去,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脸上全是无奈。

      沈筠棠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那块沉甸甸的石头忽然轻了一些。她走进去,在姜鸢身边站定,低头看着哭得满头大汗的昭明。

      “又哭了?”

      “又哭了。”姜鸢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像谁,这么爱哭。”

      沈筠棠伸出手,把昭明从姜鸢怀里接过来。她抱孩子的姿势还是笨拙,小心翼翼的,像是在抱一件易碎的珍宝。昭明到了她怀里,哭声忽然小了一些,抽抽噎噎的,像是在打量这个抱他的人是谁。

      “他好像还挺喜欢你的。”姜鸢看着昭明渐渐安静下来的样子,有些意外。

      沈筠棠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昭明。昭明也看着她,湿漉漉的眼睛里倒映着她的脸,小嘴撇了撇,忽然打了个哈欠,闭上了眼睛。前后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他就睡着了。

      姜鸢瞪大了眼睛。“太后姐姐,你是给他下了什么药?”

      沈筠棠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可姜鸢看见了。

      “哀家什么都没做。”沈筠棠把昭明轻轻放进摇篮里,盖上小被子。

      姜鸢看着她弯下腰时被烛光照亮的侧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她走到沈筠棠身后,从后面抱住了她,把脸贴在她的背上。

      “太后姐姐。”

      “嗯。”

      “谢谢你。”

      沈筠棠的手覆在姜鸢环在她腰间的手上,没有说话。窗外月光正好,院子里那棵桂树的叶子上还挂着露水,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殿内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两个孩子在睡梦中发出的细微的呼吸声。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