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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昭明和 ...


  •   昭明和昭阳都睡着了。两个小东西并排躺在摇篮里,昭阳四仰八叉地占了大半个摇篮,昭明被挤到角落,小嘴撇着,像受了天大的委屈。秋蕊轻手轻脚地把昭明往旁边挪了挪,盖好被子,行了个礼,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门关上了。寝殿里只剩下两个人。

      沈筠棠坐在榻边,手里还端着半盏凉透了的茶,却没有喝。她的目光落在摇篮里,落在昭阳攥成拳头的小手上,落在昭明微微翕动的鼻翼上,可余光里全是姜鸢——姜鸢靠在她肩头,头发披散着,身上只穿了一件月白色的寝衣,衣领微微敞开,露出一截锁骨和肩头。刚生完孩子的人,身上还带着一种特有的、柔软的、让人想靠近的气息。

      “太后姐姐。”姜鸢轻轻地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点困倦,又带着一点别的东西。

      沈筠棠的睫毛颤了颤。“嗯。”

      姜鸢从她肩头抬起头,看着她。烛火在两个人之间跳动着,将沈筠棠的脸映得忽明忽暗。那张脸上的线条比从前柔和了许多,可眉宇间还是带着一种天生的冷意——不是拒人千里的那种冷,而是习惯了独自扛着一切之后,忘了怎么卸下来的那种冷。

      姜鸢伸出手,指尖轻轻触了触沈筠棠的眉心,把那道微微蹙起的褶皱抚平。

      “别皱眉了。贤妃当了皇后就当了呗,咱们的日子还不是照样过。”

      沈筠棠没有说话,可她的眉心在姜鸢指尖下慢慢舒展开了。姜鸢看着她的脸,心里那头小鹿又开始撞了。生了孩子以后,她以为自己对那些事不会再有兴趣了——每天被两个小的折腾得筋疲力尽,躺下就能睡着,哪里还有心思想别的。可此刻沈筠棠坐在她身边,离她这么近,近到她能闻见沈筠棠身上那股沉水香味,近到她能看清沈筠棠睫毛的弧度和长度,近到她一抬头就能碰到沈筠棠的下巴。

      她的心跳忽然快了。

      “太后姐姐。”她又叫了一声,这次的声音和方才不一样了。方才的声音是软的、困倦的、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这次的声音也是软的,可那软里面藏着一种黏黏糊糊的、像蜜糖一样化不开的东西,“今晚留下来好不好?”

      沈筠棠的手顿了一下。她转过头,看着姜鸢。姜鸢的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浸在溪水里的黑石子,干干净净,亮得晃眼。那里面没有委屈,没有试探,只有一种坦坦荡荡的、毫不遮掩的期待。

      沈筠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姜鸢没给她机会。

      “不如让臣妾伺候太后姐姐更衣可好?”姜鸢的声音更轻了,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可那一字一句落在沈筠棠耳朵里,烫得像火星。

      沈筠棠的脸一下子红了。不是耳朵尖红一点的那种红,是从脖子一直红到额头,像一壶水烧开了,热气从头顶冒出来,收都收不住。

      “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沈筠棠的声音有些发紧,带着一种被戳穿了之后的窘迫和慌乱。她的手攥紧了膝上的衣料,指节泛白,那是她紧张时才有的小动作。

      姜鸢看着她的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心里那头小鹿撞得更厉害了。她忍着笑,做出一副认真的样子。

      “臣妾知道。臣妾在说,太后姐姐今晚别走了。两个孩子有奶娘和秋蕊照看,用不着臣妾。臣妾今夜不想一个人睡。”

      沈筠棠攥着衣料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她想说“不行”,想说“哀家回宫了”,想说“让人看见不好”。这些话她都很擅长,从前对姜鸢说过无数次,每一次都能把人推得远远的。可这一次,她发现自己说不出来了。

      不是因为不想说,是因为不想走。她不想回慈宁宫。不想一个人坐在那张空荡荡的大床上,不想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等天亮,不想在梦里梦见姜鸢然后醒来发现枕边空空荡荡。那种日子她过了太久了,久到她以为那就是她这辈子该过的日子。

      可姜鸢说了——留下来。

      沈筠棠低下头,看着自己攥在膝上的手。那双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她在做一个决定。一个她想了很久、犹豫了很久、始终不敢做的决定。

      “你确定?”沈筠棠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问自己,不是在问姜鸢。

      姜鸢没有回答。她伸出手,握住沈筠棠的手,十指紧扣。沈筠棠的手很凉,姜鸢的手很暖,两只手握在一起,像冬天和春天碰了个面。

      “太后姐姐。”姜鸢的声音很轻很柔,“臣妾这辈子,最确定的事,就是你了。”

      沈筠棠的睫毛猛地一颤。她抬起头,看着姜鸢。姜鸢在笑,笑得很好看,眼睛弯成月牙,嘴角微微翘着,像一朵在夜里悄悄开的花。那笑容里没有算计,没有试探,只有干干净净的、坦坦荡荡的、让人无处可逃的真心。

      沈筠棠忽然想起第一次在帘后看见姜鸢时的念头——好一张祸国殃民的脸。那时候她觉得这张脸碍眼,恨不得从自己的视线里抹掉。可如今,这张脸是她在这个冰冷的深宫里,唯一的、不可替代的、愿意用一切去换的光。

      沈筠棠没有再说话。她伸出手,开始解自己的衣扣。动作很慢,像是要给姜鸢反悔的机会。第一颗,第二颗,第三颗。每一颗都解得很慢,慢到姜鸢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姜鸢没有反悔。她伸出手,覆在沈筠棠的手上,接过她手里的衣扣,一颗一颗地解了下去。她的动作比沈筠棠还慢,慢到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窗外夜风吹过桂树的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在说着什么悄悄话。烛火在两个人之间跳动着,将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衣扣解完了。沈筠棠的外衫从肩头滑落,露出里面白色的中衣。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她的锁骨上,白得像玉。姜鸢看着那片月光,看着月光下的沈筠棠,心跳快得不像话。

      “太后姐姐。”她的声音有些哑,“你真好看。”

      沈筠棠没有回答,伸出手,轻轻拂灭了烛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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