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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哀家不会让她欺负你。”
贤妃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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贤妃有孕的消息,是在一个平平无奇的午后传来的。
姜鸢正陪着沈筠棠在暖阁里下棋,棋艺不精,每次都输,可沈筠棠偏只爱跟她下。容嬷嬷匆匆走进来,脸色不太好,俯下身压低声音:“太后,太医院传来消息,贤妃娘娘被诊出身孕,已经两个月了。”
沈筠棠捏着白子的手顿住了,悬在半空迟迟未落。姜鸢看着那枚白子,看着沈筠棠渐渐泛白的指节,心里咯噔了一下。
“确定?”沈筠棠的声音很平,平得像无风的湖面。
“确定了。”
沈筠棠把白子放回棋盒,白子落在瓷盒中发出一声脆响,在寂静的殿内格外刺耳。“知道了。下去吧。”
容嬷嬷退下后,沈筠棠低头看着棋盘残局,一动不动。姜鸢伸出手覆上她的手背——冰凉,指尖微颤。
“太后姐姐。”姜鸢轻轻唤她。
沈筠棠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可姜鸢看见她眼底有一团火在烧。不是嫉妒,是愤怒,一种被算计后无处发泄的愤怒。“两个月前,哀家让她去伺候皇帝,才两个月。”
贤妃从前伺候皇帝那么久,肚子一直没动静。偏偏太后亲口点了她去之后,两个月就有了。这巧合,未免太巧了些。
消息不到半日便传遍六宫。第二天一早,圣旨到了——皇帝亲笔御书,册封贤妃为皇后,理由是“贤妃温婉贤淑,诞育皇嗣有功,堪为六宫典范”。旨意来得又快又突然,没有跟任何人商量,包括太后。贤妃跪地接旨时哭得浑身发抖,妆都花了。她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久到以为这辈子都等不到了。
永寿宫里,秋蕊红着眼眶禀报消息。姜鸢正在给昭阳喂奶,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知道了。”
“娘娘,您不生气吗?贤妃她从前那样对您,如今倒当了皇后——”
“秋蕊。皇后就皇后吧,谁当都一样。”姜鸢的声音很淡。她不是不生气,是没资格生气。贤妃是皇帝亲封的皇后,她是什么?是皇贵妃,是生下龙凤胎的功臣,可她不是皇后,永远都不会是。因为太后不会让她当皇后——不是不想,是不能。皇后要母仪天下,要站在皇帝身边。沈筠棠不会让姜鸢站在别人身边,姜鸢也不想站。当皇后有什么好?要伺候皇帝,要管理六宫,要一辈子活在那个金丝笼里。她姜鸢有沈筠棠,有两个孩子,有一盘永远输给同一个人的棋,这些东西贤妃拿不走。
慈宁宫里,沈筠棠也在听消息。容嬷嬷说完圣旨,殿内安静了很久。
“这道旨意没有跟哀家商量。”沈筠棠的声音很冷,“他知道哀家不会答应,所以先斩后奏。”
沈筠棠捻着佛珠,动作很慢。“贤妃有孕,两个月。哀家让她去伺候皇帝,才两个月。她倒是有本事。”这话里的意思,容嬷嬷听懂了——太后是说贤妃有预谋。两个月前就有了身孕,瞒到皇帝高兴、圣旨下了、所有人都知道她要当皇后了,太后想拦也拦不住了。因为皇帝已经长大,有了自己的主意。
沈筠棠捻佛珠的手忽然停下,低头看着手里被捻得发亮的檀木珠子,猛地用力一扯。线断了,珠子哗啦啦散了一地,滚得到处都是,在光可鉴人的金砖上弹跳着,像无数只眼睛在眨。
“真是岂有此理。”声音不大,可那四个字里的寒意让容嬷嬷打了个哆嗦,跪下了头都不敢抬。她从未见过太后发这么大的火——不是摔东西那种,是压到极致终于压不住了、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火。这种火不烧别人,烧自己。
沈筠棠坐在帘幕后,胸脯剧烈起伏,指节泛白,青筋暴起。她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容嬷嬷,去把散了的珠子捡起来,一颗都不能少。”
容嬷嬷趴在地上,一颗一颗地捡。沈筠棠看着容嬷嬷爬来爬去的身影,忽然觉得心累。她守了十三年的江山、十三年的皇位、十三年的皇帝,以为他长大了她就能松口气。可皇帝长大的第一件事,是背着她立了一个她不想立的皇后。这就是她养大的孩子,这就是她守了十三年的江山。她想起姜鸢说“太后姐姐,你老了”时,把那根白发绕在指尖的样子。她是老了,不是年纪老,是心老了。老到开始怀疑这些年做的一切,到底值不值得。
容嬷嬷捡完最后一颗珠子,用帕子包好捧到她面前。沈筠棠接过帕子放在膝上,没有重新串起,只用手轻轻抚摸着那包凸起的、温热的珠子。“容嬷嬷,去永寿宫。”
从慈宁宫到永寿宫的路,沈筠棠走过无数遍,闭着眼都知道哪里石板松了、哪里灯笼暗了。可今天这条路格外长——不是路长了,是腿软了。不是怕,是委屈,替自己委屈,也替姜鸢委屈。贤妃当了皇后,姜鸢以后见了她要行礼,要低眉顺眼叫一声“皇后娘娘”。她的姜鸢,要给别人行礼。
沈筠棠加快脚步。她得快一点,再快一点,快到走到姜鸢面前时还能撑住、还能不哭、还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说什么?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想去看看姜鸢,看看她好不好,有没有难过,需不需要自己。
永寿宫到了。寝殿灯火还亮,暖黄的光从窗户漏出来,在青石板路上铺了一小片温暖。沈筠棠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姜鸢正坐在榻上,怀里抱着昭明轻声哼着什么。昭明已经睡着,小拳头攥得紧紧的。昭阳在摇篮里也睡得正香。姜鸢抬起头看见沈筠棠,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容很淡很轻,像一朵在夜里悄悄开的花。“太后姐姐,你来了。”
沈筠棠看着她,在烛光里温柔的脸,怀里熟睡的孩子,眼底那一点点几乎看不出的疲惫。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可她忍住了。她走到姜鸢身边坐下,伸出手摸了摸昭明的小脸。
“贤妃封后了。”声音很轻。
“臣妾知道。”
“你不生气?”
姜鸢摇了摇头:“臣妾有太后姐姐,有昭阳昭明,够了。”
沈筠棠喉咙像被堵住。她伸出手,把姜鸢和昭明一起揽进怀里,抱得很紧,紧到姜鸢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得飞快。“哀家不会让她欺负你。皇后也好,皇上也好,谁都别想。”
姜鸢把脸贴在她心口上,听着那急促的心跳,笑了。“臣妾知道。”
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桂树的影子落在地上像一幅水墨画。容嬷嬷站在门外透过门缝看见里面抱在一起的身影,悄悄把门带上,站在廊下仰头看月亮,长长吐了一口气。太后今晚摔断了一串佛珠,可她找回了更重要的东西——那颗心,还在跳。还在为一个人跳。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