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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太后姐姐打算怎么处理?”
两个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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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孩子满月的时候,皇帝来看了。
他站在摇篮边,低头看着那两个皱巴巴的小东西,看了很久,说了句“像朕”,然后便走了。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像一个走了过场的客人,客气又疏离。姜鸢靠在榻上,目送着皇帝离去的背影,心里没有波澜。她对皇帝没有期待,自然也没有失望。
沈筠棠倒是给两个孩子赐了名。小公主叫昭阳,小皇子叫昭明。取“昭昭若日月之明”的意思,是沈筠棠翻了三天的书才定下来的。她没有说自己翻了多久,可姜鸢知道——因为那几天沈筠棠的眼下一片青黑,问她怎么了,她说没睡好。姜鸢没有戳穿,只是让秋蕊炖了安神汤送过去。沈筠棠喝了一口,皱着眉说太苦了,姜鸢笑着加了一勺蜜。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昭阳和昭明一天一个样,从皱巴巴的小猴子长成了粉雕玉琢的瓷娃娃。昭阳爱笑,见谁都咧着没牙的嘴,笑得口水直流;昭明爱哭,饿了哭,困了哭,尿了也哭,哭声震天响,整个永寿宫都不得安宁。秋蕊被折腾得瘦了一圈,可她还是乐呵呵的,逢人就说两位小主子有多可爱。
姜鸢的身体慢慢恢复了。肚子瘪下去了,腰身细回来了,可有些东西变了——她的眉眼间多了一种从前没有的柔软,像一朵花被雨水浇透之后,开得更加从容。沈筠棠看着她抱着孩子的样子,常常会走神,手里的折子拿倒了都不知道。容嬷嬷看见了也不提醒,只是悄悄把折子转过来。
百日宴那天,宫里张灯结彩。皇帝高兴,大宴群臣,说是皇嗣乃社稷之福,当举国同庆。妃嫔们齐聚一堂,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明面上是来道贺的,暗地里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打量着姜鸢,打量着那两个孩子,打量着姜鸢和沈筠棠之间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贤妃也来了。她穿着一件石榴红的褙子,头上戴着赤金衔珠步摇,笑得比谁都大声,比谁都热络。她走到姜鸢面前,拉着姜鸢的手,左一个“皇贵妃辛苦了”,右一个“小皇子小公主真俊”,说得情真意切,仿佛她与姜鸢是多年的闺中密友。姜鸢笑着应了,不冷不热,不远不近,让人挑不出毛病。
可等贤妃转身走了,秋蕊凑到姜鸢耳边,压低声音说:“娘娘,贤妃方才看小皇子的眼神,怪吓人的。”
姜鸢没有说话。她看见了。贤妃看昭明的时候,眼底有一瞬间的光——不是喜欢,是恨。那种恨不是因为昭明做了什么,而是因为昭明的存在本身。他是皇长子,是皇帝的第一个儿子。而贤妃伺候了皇帝这么久,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这份不甘,足以让一个女人变成一条毒蛇。
姜鸢把昭明往怀里拢了拢,下意识地看向沈筠棠。沈筠棠坐在上首,正和皇帝说话,似乎没有注意到这边。可姜鸢知道她注意到了——因为沈筠棠端着茶盏的手,指节微微泛白。那是她在忍耐时的习惯动作。
宴席散后,姜鸢带着两个孩子回到永寿宫。秋蕊和奶娘把昭阳昭明安顿好,退出寝殿,关上了门。姜鸢坐在妆台前,正要拆发髻,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沈筠棠站在门口,身上的大衣裳还没换,凤冠上的珠串在烛光下轻轻晃动。她走进来,关上门,走到姜鸢身后,从铜镜里看着她。
“贤妃今日看昭明的眼神,哀家看见了。”沈筠棠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姜鸢的手指顿了一下,随即继续拆发髻。“臣妾也看见了。”
“哀家会处理。”
姜鸢转过头,看着沈筠棠。沈筠棠的脸在烛光里忽明忽暗,眼神却很定,像是已经想好了该怎么办。“太后姐姐打算怎么处理?”
沈筠棠没有回答。她伸出手,把姜鸢拆了一半的发髻散开,长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她拿起梳子,一下一下地替姜鸢梳头,动作很轻很慢。
“哀家不会让她动你们母子。”沈筠棠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一件寻常事,“谁都不行。”
姜鸢从铜镜里看着沈筠棠的脸,看着那双素来冷淡的眼睛里翻涌的暗流。她知道沈筠棠不是在说大话。这个女人说到做到,从前打压她的时候是,现在保护她的时候也是。
“太后姐姐。”姜鸢轻轻地叫了一声。
“嗯。”
“你头发上有根白发。”
沈筠棠的手顿了一下。
姜鸢伸手,从沈筠棠的鬓边轻轻拔下那根白发,放在掌心里,看了很久。“太后姐姐,你老了。”
沈筠棠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说什么。“嫌哀家老了?”
姜鸢摇了摇头,把那根白发绕在指尖,打了个小小的结。“不老。刚刚好。”
沈筠棠没有说话,可她的耳朵尖红了。
窗外,月光如水,静静地铺了一地。院子里那棵桂树已经长得很高了,枝叶在夜风里轻轻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像在说悄悄话。寝殿里很安静,只有梳子划过发丝的细微声响,和两个人轻轻的呼吸声。
姜鸢闭上眼睛,感受着沈筠棠的手穿过她的发丝,一下,又一下。她忽然想起从前的日子——那时候她跪在帘幕外面,沈筠棠坐在帘幕里面,两个人之间隔着一道永远跨不过去的纱。那时候她以为这辈子就是这样了,太后永远是太后,皇贵妃永远是皇贵妃,两条平行线,永远不会有交集。
可她们有了交集。不仅有了交集,还纠缠在了一起,缠得这么深,这么紧,像是打了一辈子的结,怎么都解不开了。
“太后姐姐。”姜鸢又轻轻地叫了一声。
“嗯。”
“你说,我们能这样多久?”
沈筠棠的手停了下来。她从铜镜里看着姜鸢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一辈子。”沈筠棠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可那两个字重得像一座山,“能多久,就多久。”
姜鸢笑了,笑得很好看。她伸出手,勾住沈筠棠的手指,轻轻摇了摇。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挤进来,落在两个人交叠的手上,像一只温柔的手,轻轻覆在她们的心上。
这一夜很长,可她们不急。
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