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饮之后》天空下的细雨

28、可沈筠棠能护她一辈子吗？ 沈筠棠在窗

　　沈筠棠在窗前站了整整一个时辰，从暮色四合站到夜色如墨。容嬷嬷催了三遍晚膳，她一动不动。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满脑子都是姜鸢此刻在做什么——沐浴更衣？梳妆打扮？还是已经坐在了去皇帝寝宫的轿辇上？

　　她忽然转身大步朝殿外走去。容嬷嬷吓了一跳：“太后，您去哪儿？”她没有回答，步伐快得像在逃又像在追，裙摆在身后翻飞。这条路她走过很多次，可从来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永寿宫到了。大门紧闭，沈筠棠抬手捶门：“开门。”秋蕊的声音从门缝传来，带着哭腔：“太后……娘娘她不想见您……她说您不能来，来了所有人都知道了……”沈筠棠的声音有些哑：“让开。”秋蕊扑通跪在地上磕头：“奴婢求您了，您别进去……娘娘说您要是进去了，她这辈子的罪就白受了……”

　　沈筠棠站在门口，夜风吹得衣袂翻飞，碎发扎得眼睛生疼。她伸手拨到耳后，摸到了自己的脸——湿的。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流的泪，早已无声无息淌了满脸。她没有擦，可她知道姜鸢说得对——她不能进去。进去了拦下今晚，那明晚呢？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脸上已经没有泪了。“告诉她，哀家等她回来。”她转过身，脊背挺得笔直朝来路走去，可容嬷嬷看见太后的手在袖子里攥得死紧，整条手臂都在微微发抖。那背影在空旷的宫道上显得格外单薄，像一片被风卷走的叶子。

　　寝殿内，姜鸢坐在妆台前一动不动。她已经沐浴更衣，头发披散，脸上化着淡淡的妆，是秋蕊哭着给她化的。铜镜里的人很好看，可那双眼睛里没有光，像两口干涸的井。她听见了外面的动静——沈筠棠来了，又走了。她垂下眼睛，看着手背上包着的细布，是沈筠棠替她包扎的，她舍不得拆，一直包着。她慢慢地一层层解开，露出下面已经结痂的伤口，把细布叠好放在妆台上，看了很久。沈筠棠说“这几日不要沾水”，她就真的没有沾水——她把沈筠棠的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比任何圣旨都当真。

　　门外传来李德全的声音：“皇贵妃娘娘，轿辇已在门外等候。”姜鸢缓缓站起身来，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屋子——白玉兰簪、白玉手炉、桂花香，所有的一切都在，可她觉得她好像回不来了。她推开门走了出去，夜风扑面，月光冷冷清清落在她脸上，将妆容照得惨白。秋蕊站在门口，嘴唇发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姜鸢弯腰坐进轿辇，轿帘放下的那一刻外面的光被隔绝了。她在一片黑暗里，听着轿夫起轿的号子，双手捧起那只白玉手炉——她不知什么时候揣在了怀里。手炉只剩一丝余温，贴在手心里像一个人快要消失的体温，她把脸埋进去，肩膀微微颤抖着。

　　慈宁宫里，沈筠棠坐在黑暗中，没有点灯。她看着月亮从东边移到西边，月光一寸一寸爬过她的脸，像冰凉的手在抚摸她。手里攥着姜鸢落在这里的帕子，藕荷色绣着一枝兰草，角落绣了个小小的“鸢”字。她攥得皱巴巴又小心展开抚平，再攥紧再展开，反反复复。夜风从窗外灌进来，吹得衣襟上的金线泛着冷冷的光。她坐在那片冷光里，像一尊被人遗忘的雕像，只有那双手在微微发着抖，一直抖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