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饮之后》天空下的细雨

26、翻墙 那日傍晚，

　　那日傍晚，姜鸢又没有提前打招呼就来了。不过这回不是从正门，是抄了近路——翻了一道矮墙，穿过一条小径，便到了暖阁的窗户。秋蕊在墙下急得直跺脚，姜鸢已经把裙角别进腰带，双手撑墙头利落地翻了过去，像小时候在老家爬树摘果子。

　　沈筠棠正坐在暖阁里批折子，听见窗户有动静，抬起头正看见姜鸢从窗外探出半个脑袋，笑嘻嘻喊了声“太后姐姐”。

　　笔啪嗒掉在折子上。她看着姜鸢推开窗户翻进来，动作行云流水，眉头皱了起来：“你什么时候学会翻墙了？”姜鸢拍了拍衣襟上的灰，笑得很无辜：“臣妾一直都会啊。”沈筠棠眉头没松开，看着她额角细密的薄汗和泛红的脸颊——不是热的，是紧张的。翻墙怎么可能不紧张？摔下来怎么办？

　　“摔下来怎么办？多大了还像个孩子？”沈筠棠的声音沉下来，带着真切的担忧。姜鸢心里暖了一下——她担心的是“你会不会受伤”，不是“皇贵妃不能失仪”。“臣妾没摔，您看好好的。”沈筠棠的目光落在她手上——手背上有几道浅浅的红痕，是墙头粗粝砖石磨的。她拉过姜鸢的手翻过来看，掌心还有一道渗着血丝的划痕。姜鸢这才注意到：“臣妾都没发现……”

　　沈筠棠没有说话，拉她按到椅子上坐下，转身去翻药箱，动作有些急躁。姜鸢看着她的背影轻声说：“臣妾真的没事——”她头也没回：“闭嘴。”姜鸢乖乖闭了嘴，嘴角却弯了。

　　沈筠棠拎过药箱坐下，拉过她的手，蘸了药膏小心翼翼地涂在红痕上。药膏凉，刺痛，姜鸢微微缩手，她便顿住抬头：“疼？”“不疼。”她低下头继续涂，很轻很仔细。姜鸢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和专注的侧脸，心里软得鼻子都酸了：“太后姐姐，您真好看。”沈筠棠手顿了一下，没有抬头，耳朵尖却红了。

　　“以后不许翻墙了。”“那臣妾怎么来找您？”“走正门。”“远一点怕什么。”“可是臣妾想快一点见到您。”沈筠棠的手彻底停住了，抬起头看着姜鸢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带着一点委屈、撒娇，还有认真的、想快一刻是一刻的急切。她心里那道墙又塌了一块：“……那哀家让人把那道墙拆了，修一扇门。”说完低下头继续包扎，耳尖红得不像话。

　　姜鸢噗嗤笑出来，笑出了眼泪：“太后姐姐您怎么这么可爱。”沈筠棠没答，把细布打了个结：“好了，这几日不要沾水。”姜鸢低头看着被包成粽子的手：“臣妾就破了点皮，您包成这样，别人看了还以为臣妾手断了。”“断了更好，省得翻墙。”

　　沈筠棠收拾药箱时背对着她，声音很轻：“哀家以前不会给人包扎。先帝在时有一次骑马伤了手，哀家想给他包，他不让——说你手太笨了，别添乱了。”姜鸢的笑声停了。她看着暮色里那个穿深紫色常服的身影，心里发酸——那不是怀念，是被嫌弃之后再也没有尝试过的怯意。她走过去，从身后轻轻抱住了沈筠棠：“太后姐姐，您包扎得很好。臣妾很喜欢。”

　　沈筠棠站在那里，手垂在身侧，慢慢抬起来覆在姜鸢环在她腰间的手上，没有握，只是覆着。“下次不许翻墙了。”声音有些哑。“好，臣妾走正门。可您得答应臣妾，以后臣妾受伤了您还给臣妾包。”“你不会受伤的。”“万一呢？”“没有万一。”

　　容嬷嬷端着茶走到门口，透过门缝看见这一幕，悄悄退了下去，把院子里所有小太监都支开了。她站在廊下笑了——这道墙修不修门其实都一样，太后心里那扇门，早就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