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饮之后》天空下的细雨

25、棠棠 雪后初晴的

　　雪后初晴的早晨，姜鸢来慈宁宫用早膳，进门便解了斗篷扔给秋蕊，搓着手跑到暖阁里。沈筠棠已经坐在桌边，端着粥碗慢慢喝，见她跑进来微微皱眉：“慢点，摔了怎么办。”“摔了太后接着。”

　　姜鸢笑嘻嘻坐下，夹起桂花糕咬了一大口，含混地说好吃。沈筠棠看着她腮帮子鼓鼓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目光不自觉往对面飘——姜鸢吃得急，嘴角还沾着碎屑，她犹豫了一下，递过帕子。姜鸢没接，直接把脸凑过来：“太后帮臣妾擦。”

　　沈筠棠顿了一下，还是伸手用帕角轻轻擦过她嘴角，动作轻得像在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姜鸢闭着眼，心里像有只小猫在挠——认识这么久，她从来没有叫过什么特别的称呼。她想了想，忽然笑了：“棠棠。”沈筠棠的粥碗差点没端稳。姜鸢笑眯眯看着她，像只偷了鱼的猫：“太后姐姐不让叫？”沈筠棠又从耳朵尖红到脸颊，张了张嘴却脑子里一片空白——她发现自己在姜鸢面前，那些朝堂上的招数全都不灵了。她沈筠棠这辈子没怕过什么，可她怕姜鸢：怕她笑，怕她哭，怕她叫自己“棠棠”，更怕她叫“太后姐姐”。

　　“太后姐姐？”姜鸢又试探着叫了一声，声音软了些，带着一点小心翼翼。“你从哪学的这些？”沈筠棠端着碗假装喝粥。“没学，臣妾想了好几天。太后太远，沈筠棠太直，棠棠太肉麻，太后姐姐又太像在撒娇了——臣妾就是想跟您撒娇，不行吗？”沈筠棠放下粥碗，看着姜鸢红透了却倔强地不肯低下去的脸，心里有什么东西彻底软了下来：“……行。”

　　姜鸢眼眶忽然红了，低头用袖子飞快擦了一下眼角，抬起头笑得很灿烂：“那臣妾以后就叫您棠棠了。”“……还是叫太后姐姐吧。”沈筠棠别过脸去。“为什么？棠棠多好听。”沈筠棠没回答，耳朵红得快烧起来了——因为“棠棠”从姜鸢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她的心跳快得不像话。

　　姜鸢看明白了，不再追问，笑眯眯点头：“好，那就太后姐姐。太后姐姐、太后姐姐——”沈筠棠打断她：“够了。”那恼意底下全是纵容。姜鸢低头喝粥，喝了两口又抬头：“太后姐姐，您今日的眉毛画得真好。”沈筠棠抬手摸眉毛，摸完才发现今日根本没画——姜鸢憋笑憋得肩膀发抖，知道又上当了。“姜鸢。”沈筠棠连名带姓地叫她，声音压得很低。姜鸢不怕，笑得趴在桌上，笑得沈筠棠看着她，也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那个弧度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

　　姜鸢抬起头看见了，心里猛地一跳，声音忽然轻下来：“太后姐姐，您笑起来真好看。”沈筠棠的笑容僵了一瞬，收了回去，可耳朵还红着。“吃你的饭。”

　　窗外的雪化了，屋檐上的雪水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容嬷嬷在廊下透过窗缝看见暖阁里的一切——太后红着耳朵假装生气，皇贵妃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她转过身对院子里的小太监们摆手：“都走远点。”然后站在廊下仰头看天，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她伺候了

　　太后二十多年，头一回听见有人敢叫太后“姐姐”，更头一回看见太后被叫了之后不是发怒，而是脸红。她摇了摇头笑了——这世上能治太后那张嘴的人，终于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