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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太后,您怎么这么好骗。” 沈筠棠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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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筠棠说“好”的那个字,姜鸢记了很久。不是因为这个字有多重,而是因为沈筠棠说它的时候声音在发抖。那个在朝堂上杀伐决断从不手软的女人,说一个“好”字声音在发抖。姜鸢每次想起来,心里都又酸又软。
从那以后,姜鸢往慈宁宫跑得更勤了。一日三餐,顿顿不落,有时带碟点心,有时带枝新梅,有时就带一个人来,安安静静地坐在沈筠棠对面吃饭。沈筠棠嘴上不说,可容嬷嬷注意到——皇贵妃不来时太后只吃几口便搁筷,皇贵妃一来那筷子便像施了法术似的停不下来。
这日午后,姜鸢又来了。沈筠棠正在暖阁看书——这回是真看,不是发呆。姜鸢推门带进一身冷风,沈筠棠皱了皱眉:“怎么不穿斗篷?”“忘了。”姜鸢搓着手坐下。沈筠棠没说话,把自己手边的手炉推了过去。姜鸢低头看着那只白玉手炉——和她那只一模一样,是一对。暖意从掌心渗进来,她歪着头问:“太后,您是不是很早就喜欢臣妾了?”
沈筠棠翻书的手顿了一下:“胡说什么。”“没胡说,您送臣妾手炉的时候是不是就喜欢了?”沈筠棠没回答,翻过一页假装在看,可翻书的那只手指尖泛红。“不说话就是默认了。”“哀家没有。”“您耳朵红了。”沈筠棠抬手摸耳朵,摸完才发现上了当。姜鸢笑得眉眼弯弯,像只得逞的狐狸:“太后,您怎么这么好骗。”
沈筠棠放下书看着她,那双素来冷淡的眼里有一种被看穿了心思之后的手足无措。“你今日话怎么这么多。”“因为太后今日没有躲我。”姜鸢的声音轻下来,“太后没有躲我,我就想多跟你说说话。攒了好多天的,一直没人说。”
沈筠棠的睫毛颤了颤,声音低得只说给姜鸢一个人听:“那你就说吧,哀家听着。”姜鸢眼眶忽然有点红,忍住了,深吸一口气笑了:“太后,您今日的眉毛画歪了——左边的眉尾往上翘了一点,像只小虫子。”沈筠棠抬手去摸,姜鸢噗嗤笑出来:“骗您的。”
沈筠棠手僵在半空,气着气着自己也弯了一下嘴角。那个弧度很小,姜鸢却看见了:“太后您笑了!”“没有。”“我看见了!”“你看错了。”
两人就这么坐着,隔着那张小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桂花糕太甜,血燕粥火候刚好,老槐树什么时候发芽。没有一句要紧,可每一句都让人舍不得停下来。容嬷嬷端着茶进来,看见太后的目光不在书上,在对面的脸上,温柔得不像话。
容嬷嬷放下茶悄声退出去,走到门口听见姜鸢说:“太后,您能不能别总是‘哀家’、‘哀家’的?听着好生分。”沉默片刻:“……习惯了。”“那在臣妾面前能不能改一改?就我们两个人的时候。”更久的沉默:“……我试试。”
容嬷嬷的眼睛一下子红了,快步走出去,捂住嘴没让自己哭出声。太后这辈子,除了先帝面前从未对任何人称过“我”——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她站在廊下仰头看天,眼泪无声淌了一脸。太后变了,不是因为谁逼她,是她自己想变的。改得那么笨拙、那么小心翼翼,像刚学走路的孩子迈出第一步。
这天姜鸢待了一整个下午,走时天快黑了。沈筠棠送她到门口,姜鸢转过身:“太后,明日我还来。”“嗯。”“早膳就来。”“嗯。”“您能不能多说一个字?”沈筠棠想了半天,吐出一个字:“好。”姜鸢笑了,转身走几步又回头:“太后,您今日很好看。”沈筠棠愣了一下,沉默片刻:“……知道了。”
姜鸢笑着跑了,跑了几步又想起自己是皇贵妃,连忙放慢脚步端端正正地走,可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沈筠棠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站了很久,久到容嬷嬷出来催:“太后,外头冷,进去吧。”沈筠棠没有动:“她说哀家今日很好看。”容嬷嬷笑了:“太后确实很好看。”沈筠棠没说话,转身进殿,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
今夜晚膳太后吃了很多——桂花糕两块,血燕粥一碗,连最不爱吃的青菜都多夹了几筷。容嬷嬷收拾碗筷时听见帘后头传来极轻的哼唱,轻快得像春天的风。太后上次哼歌,是先帝还在的时候。很久很久以前了,久到这宫里的人快忘了太后也会笑、也会哼歌、也会因为一句话红着耳朵站半天。可容嬷嬷没忘——那个会追蝴蝶的小姑娘迷路了很久,今天终于找着回家的路了。
而领她回来的那个人,此刻走在回永寿宫的路上,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来,抬头看天上刚冒出的星星:“秋蕊,明日把我那件藕荷色的褙子找出来。”秋蕊一愣:“那件不是旧了吗?”“旧了没关系,太后没看过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