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饮之后》天空下的细雨

22、毕竟，皇贵妃在。 那日之后，

　　那日之后，沈筠棠开始躲着姜鸢。不是不见，是不敢见。请安还是照常，姜鸢来，她坐在帘后，说“起来吧”，说“回去歇着吧”，可目光不敢落在姜鸢身上，怕再看一眼，就会在那双眼睛面前丢盔弃甲。

　　姜鸢却和从前不一样了。她不再垂手而立等着被遣走，每次请安都会多说几句——今日雪停了，今日梅花开了。琐碎的、无关紧要的小事，从她嘴里说出来，却像溪水淌过石子，清清脆脆。沈筠棠用最短的字回应——“嗯”“知道了”“下去吧”，像一只缩进壳里的乌龟，以为看不见就安全了。

　　这日午后，容嬷嬷终于忍不住了：“太后，您这躲着皇贵妃也不是长久之计。”沈筠棠没有回头：“哀家没有躲。”可连看都不敢看人家一眼，人家多说两句话手心就出汗，这叫没躲？“太后，皇贵妃那日说的话，您当真不回应？”沈筠棠的声音很低：“哀家是什么人，她是什么人，这宫里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哀家不能。”容嬷嬷看在眼里，知道太后说“不能”时声音在发抖，不是不想，是不敢。

　　傍晚，姜鸢又来了。端着一碟新做的桂花糕，说是御膳房新来的厨子做的不错。容嬷嬷迎她进去，今日帘幕“不小心”忘了挂。沈筠棠坐在那里，暴露在姜鸢的目光下，像一只被剥了壳的蟹，无处可藏。她垂下眼睛：“放着吧。”

　　姜鸢没有走，站在那里看着沈筠棠低垂的睫毛、微微抿紧的嘴唇、膝上攥成拳的手——她在紧张。姜鸢心里忽然软了一下：“太后，您不必现在就回答臣妾。臣妾等得起。可您能不能别再躲着臣妾了？您不看我，我不知道您在想什么。臣妾不怕等，可臣妾怕您一直躲。您躲一天，臣妾就等一天。您躲一年，臣妾就等一年。可您要是躲一辈子——那臣妾就等一辈子。”

　　殿内安静了。暮色一寸一寸漫进来，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沈筠棠看着那双清凌凌的眼睛，喉咙像被堵住了——她想说“你不必等”，想说“哀家不值得你等”，可这些话到了嘴边，全部变成了一个她从未对任何人说过、也从未想过会说的字：“……好。”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雪地上。

　　姜鸢的眼泪唰地掉了下来，笑着哭，哭着笑，用手背胡乱地擦，越擦越多，最后站在那儿泪流满面地看着沈筠棠。沈筠棠心里那堵墙塌了一角，伸出手想替她擦，犹豫了一下又缩了回去——太快了，她还没准备好。可姜鸢已经蹲在她面前，仰着脸看她，眼睛亮得像星星：“太后，您方才说‘好’了。您答应了。您不能反悔。”

　　沈筠棠心跳快得像擂鼓：“哀家没反悔。可你别离这么近。”姜鸢笑了，眉眼弯弯的，像月牙：“太后脸红了吗？”“……没有。”“臣妾看见了。”“你看错了。”

　　姜鸢笑得更好看了。她退后两步，给沈筠棠留出空间，可眼睛一直看着她，一刻也不肯移开。

　　容嬷嬷在门外透过门缝看见了一切，眼眶红红的，悄悄合上了门。太后终于不躲了——虽然只是一个“好”字，虽然只是不再躲了，却是太后这辈子迈出的最大一步。她抬头看了一眼天边红彤彤的晚霞，笑了笑，转身去准备晚膳了。今晚太后应该能多吃几口吧？毕竟，皇贵妃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