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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问心
姜鸢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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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鸢去请安那日,天上飘着细雪。
她穿了一件月白色的褙子,外头罩着银灰色斗篷,发髻挽得齐整。脸色还是苍白,可精神比前几日好了许多,至少站在那里,脊背是直的。
秋蕊跟在后面,手里捧着那只白玉手炉——是姜鸢自己让带的。
慈宁宫的大门敞开着。姜鸢踏进殿内,沉水香的味道扑面而来。她走到帘幕前,跪下行礼。
“臣妾给太后娘娘请安。”
沈筠棠在帘后看着她。瘦了,颧骨更突出了,下巴更尖了,可那双眼睛里有光——不是从前的冷光,而是一种温热的、坚定的光。
“起来吧。”
姜鸢站起身来,没有像从前一样垂手等着被遣走,而是直直地看着帘后那个模糊的人影。
“臣妾心有一结,一直不解其处,不知太后娘娘可否帮臣妾解答一二?”
沈筠棠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什么?”
姜鸢深吸一口气:“若臣妾喜欢上了不该喜欢的人,该如何?”
殿内一下子静了。静得能听见雪落的声音——不,雪没有声音,可沈筠棠觉得自己听见了,那是她心跳的声音,太响了。
不该喜欢的人。这六个字像一把锤子,一下一下地敲在她心口上。她知道姜鸢说的是谁,可她不敢承认。
她做了一件最擅长的事——装傻。
“你喜欢上了谁?说来听听,哀家替你做主。”
姜鸢看着帘后那个人,忽然不慌了。她往前走了两步,离帘幕更近了一些。
“臣妾喜欢谁,太后娘娘不知道?”
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沈筠棠的手猛地攥紧了扶手。她垂下眼睛,声音冷了:“哀家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皇贵妃若是身子还没好利索,就回去歇着。”
可姜鸢没有走。她隔着帘幕看着沈筠棠,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苦笑,而是一种柔软的、心疼的笑。
“太后不知道,那臣妾说给太后听。”姜鸢的声音很轻,可每一个字都稳稳当当,“臣妾喜欢的人,在帘幕后面坐着。她嘴很硬,心很软,明明在意却要装作不在意,明明想靠近却拼命把人推开。她送臣妾血燕,送臣妾手炉,送臣妾老山参,可就是不肯亲口说一句——一句‘我在意你’。”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沈筠棠坐在帘后,一动不动。她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可她的手在发抖——放在扶手上的那只手,在微微地、无法控制地发抖。
她张了张嘴,想说“放肆”,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因为姜鸢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雪越下越大。容嬷嬷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退了出去,殿内只剩下帘里帘外两个人。
沈筠棠终于开口了,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臣妾知道。臣妾想了很久,想清楚了才敢说。”
沈筠棠闭上了眼睛。她骗不了自己了——帘外那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却倔强得像一棵扎了根的人,她放不下。
“你退下吧。”
姜鸢看着帘后那只还在微微发抖的手,心里涌起一股酸涩。她没有再说什么,行了个礼,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太后,臣妾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太后可以不回应,可以不承认,甚至可以继续装不知道。但臣妾不会收回,也不会后悔。”
她跨出了门槛。
雪落在她的肩头,落在她的发间。她没有抖落,任由那些雪在那里慢慢融化,凉意贴着皮肤,让她从里到外都清醒着。
殿内,沈筠棠独自坐在帘幕后面,一动不动。
雪光透过窗纸映进来,将她的脸照得惨白。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已经不抖了,不是因为不慌了,而是因为攥得太紧,紧到血液都流不过去了。
可她的心还在跳。每一下都在说同一句话——她在意你,她在意你。
沈筠棠闭上眼睛,把脸埋进掌心里。
沉水香的味道从指缝间渗进来,缠绕着她,包裹着她,像一个人从身后轻轻抱住了她。
那个人走了,可她的味道还在。
黑暗中,她哑着嗓子开口:“容嬷嬷。”
容嬷嬷端着灯从门外进来,烛火照亮了沈筠棠的脸——眼眶红红的,睫毛上挂着细碎的水光。
“太后,老奴在。”
“明日……早膳还按今日的规格备。”
容嬷嬷应了,没有多问。她端着灯站在太后身边,看着烛火里忽明忽暗的脸,心里明白——太后这辈子,最怕的不是敌人,不是叛乱,不是千军万马。
太后最怕的,是自己那颗心。
因为它终于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