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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这回,她不做逃兵了。 沈筠棠走后 ...

  •   沈筠棠走后,姜鸢睁着眼睛在黑暗里躺了很久。她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感觉——沈筠棠来了,说了那些话,又走了。像一阵风,吹过来时带着一点暖意,吹过去后只剩下更深的冷。“不是那个意思”。那是什么意思?她从来不会说清楚,只会把半句话扔在那里,然后转身就走,留下听的人自己去猜、去琢磨、去翻来覆去到天明。

      翌日清晨,秋蕊端着药碗进来时,发现姜鸢已经坐起来了。她靠在床头,脸色还是白得吓人,可眼睛比昨日有神了一些——不是恢复了精神,而是像下定了什么决心,眼底有一团幽幽的火。她看了一眼那碗黑漆漆的药,伸出手端起来,皱着眉一口气喝完,呛得咳了几声,眼角沁出泪花:“还有吗?”秋蕊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一边哭一边笑地往外跑。

      姜鸢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她不想死了。不是想通了,不是放下了,而是不想认输。她凭什么要死?她偏不死,还要好好地活。沈筠棠想看她躲着、病着、半死不活,她偏不。

      消息传到慈宁宫时,沈筠棠正用早膳——蟹酿橙、桂花糕、血燕粥,全是按“今日的规格”备的,几乎没动筷子。容嬷嬷快步进来:“太后,皇贵妃娘娘今早自己喝药了,还问‘还有吗’!”沈筠棠的筷子顿了一下,眼睛亮了一瞬,低下头夹了一块桂花糕,又夹了一块,端起凉了的粥喝得很快。“去把那支老山参找出来送到永寿宫。再让人炖一盅血燕。告诉秋蕊盯着皇贵妃按时喝药,一日三次,不许落下。”容嬷嬷一一应了,退出殿外时嘴角终于翘了起来——太后恨不得把整个慈宁宫的库房都搬去永寿宫,就是不肯自己去看一眼。

      永寿宫里,姜鸢喝完第二碗药,皱着眉头含了一颗蜜饯。秋蕊忙前忙后地收着容嬷嬷刚送来的东西,嘴里念念有词。姜鸢没有应声,低头看着手里那只白玉手炉——从大国寺带回来以后她一直没用,收在箱子里。今早不知为什么忽然想拿出来,摩挲着炉身上的缠枝莲纹,轻声说了一句:“知道了。”声音很小,小到秋蕊没听见。可她自己听见了——这三个字不是对秋蕊说的,是对送手炉的那个人说的。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院子里那棵桂树还是光秃秃的,枝头上却隐约冒出了几个米粒大小的嫩芽。冬天还没过去,春天已经悄悄在路上了。她像那棵树,被人砍过枝、伤过根,在寒风里冻了一个冬天,差点以为自己活不过来了。可春天还是来了——不是因为她多坚强,而是因为她还有放不下的人。

      “秋蕊,明日把请安的衣裳准备好。”秋蕊一愣:“娘娘,您身子——”“死不了。”姜鸢的声音不容置疑,“请安的规矩不能废。”秋蕊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乖乖去准备衣裳。

      姜鸢靠在床头闭上眼睛,手炉的温度从掌心渗进骨头里、渗进血液里。她想起沈筠棠昨夜说的那句“那日清晨的话,哀家不是那个意思”。既然不是那个意思,那是什么意思?她睁开眼看着帐顶的五爪金龙,嘴角终于弯了一下——不是苦笑,不是凉薄,而是真正的、带着一点期待的笑。

      她不知道沈筠棠是什么意思。可她打算去弄清楚,不是用躲的、猜的、病得半死不活来试探的,而是面对面地、清清楚楚地、让那个人再也无处可逃地去问个明白。姜鸢把白玉手炉放在心口上,感受着那份温暖,慢慢闭上了眼睛。

      这回,她不做逃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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