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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哀家怎么会是那个意思。
永寿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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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寿宫的院子很静。廊下的灯笼只点了两盏,昏昏黄黄的,将院中那棵光秃秃的桂树照得影影绰绰。
秋蕊蹲在寝殿门口,抱着膝盖哭。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是沈筠棠,整个人僵住了:“太、太后……”
“她怎么样了?”沈筠棠的声音有些涩。
秋蕊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娘娘不肯吃东西,药也不肯喝,喂进去又吐出来了……奴婢实在没办法了……”
沈筠棠的手指在袖中攥紧,指甲掐进掌心里。
“开门。”
寝殿内没有点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药味很重,是凉透了的、放了一碗又一碗的、堆叠在一起的苦涩气息。
姜鸢面朝里躺着,被子拉到肩膀,只露出一截苍白的脖颈。她一动不动,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
沈筠棠在榻边站定,低头看着那个蜷缩的背影。被子下面的身体单薄得不像话,像是只剩下一把骨头撑着一层皮。
“姜鸢。”她改了称呼,声音里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听过的柔软。
榻上的人肩膀微微颤了一下。
“哀家来看看你。”沈筠棠在榻边坐下。
沉默了很久。久到沈筠棠以为她不会回应了,那个沙哑的、虚弱的声音才响起来。
“太后来做什么?”
语气里没有恭敬,没有疏离,只有一种疲惫到极致之后的无力和淡漠。
“你不吃东西,不喝药,哀家不放心。”
姜鸢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里面的凉意比月光还要冷。
“太后不放心什么?不放心臣妾死不死?太后放心,臣妾死不了。”
这话像一把刀,捅进了沈筠棠的心口。
姜鸢忽然翻过身来。月光落在她脸上——白得像纸,眼眶深陷,颧骨突出,嘴唇干裂起皮。她的眼睛通红,可里面没有泪,只有一种让人心碎的冷静。
她看着沈筠棠,像看一个陌生人。
“太后想说,那日清晨的话不是那个意思?”姜鸢的声音很平,“太后想说,‘你若说出去半个字’不是在威胁臣妾,而是在担心臣妾?太后想说,‘哀家是在救你’不是在撇清关系,而是在什么?”
她顿了顿,嘴角弯了一下,那笑意凉得刺骨。
“在什么,臣妾替太后想了好几天,没想出来。”
沈筠棠的喉咙像被一只手掐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姜鸢看着她,看了很久。
“太后回去吧。臣妾死不了。太后不必担心,也不必愧疚,更不必来看臣妾。”
最后几个字,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
沈筠棠坐在榻边,一动不动。她看着姜鸢重新面朝里躺下,看着那单薄的、蜷缩的背影,心里有一个地方在一点一点地塌陷。
她想伸出手,可她不敢。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眶有些发红。
“药要喝,东西要吃。这是哀家的命令。”
她站起身来,转身朝门口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没有回头。
“姜鸢。那日清晨的话……哀家不是那个意思。”
然后她抬起脚,走出了寝殿。
容嬷嬷迎上来,看见太后眼眶红红的,嘴唇在微微发抖。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扶住了太后的手臂。
走出永寿宫大门的那一刻,沈筠棠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门里昏黄的灯光漏出来,铺了一小块暖暖的光。
门里没有人出来。
沈筠棠收回目光,转过身,一步一步地走向慈宁宫。脊背挺得笔直,脚步却比来时重了许多,像是腿上绑了铅块。
容嬷嬷跟在后头,听见太后在低低地说着什么。她把耳朵凑近了一些。
“……哀家怎么会是那个意思。”
反反复复,就这一句。
寝殿内,姜鸢听见门关上的声音,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盯着帐顶,一动不动。过了很久,她慢慢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指尖触到一片濡湿。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哭的。
眼泪无声无息地淌了满脸,把枕头洇湿了一大片。她没有擦,只是把手放下来,重新闭上眼睛。
沈筠棠说“不是那个意思”。
可她没有说是什么。
姜鸢把被子拉到下巴,蜷缩成一团。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烛火摇了摇,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小小的,孤零零的。
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不知道要飘到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