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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昨夜哀家是在救你。” 沈筠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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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筠棠醒来时,肩头一片凉意。
她侧目,姜鸢蜷缩在她枕边。头发散乱地铺在枕上,眼尾微红,睫上挂着未干的泪痕,鼻尖也是红的,嘴唇上一道浅浅的咬痕。晨光从窗棂缝隙里透进来,落在那张苍白的脸上。
沈筠棠看着这张脸,心里像被人猛捶了一下。昨夜的事像潮水一样涌回脑海——桂花酿里被下了药,回廊里烧得不省人事的人,那双含泪的眼睛,那句“我的沈筠棠”,还有她自己脑子里那根断掉的弦。
她闭上眼睛又睁开。不是梦。姜鸢就躺在她枕边。
沈筠棠缓缓坐起身,锦被滑落,凉意袭上来,她才发现自己寝衣散乱,肩头露在外面,上面有几道红痕。她的呼吸乱了。
就在这时,姜鸢睁开了眼睛。四目相对,不过咫尺。死一般的寂静,静得能听见博山炉里沉水香燃烧的细响,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一个急促,一个虚弱,交织在一起。
姜鸢的目光先是茫然,然后一点点清明,眼底的光也一点点暗下去。她想起来了,全部。
沈筠棠看见那双眼睛里的光暗下去,心口像被人掐了一把。她移开目光,面无表情地拢起衣襟,手指微微发颤,可声音平静得像腊月寒潭的水:“昨夜哀家是在救你。”姜鸢没有说话。“你若说出去半个字——”沈筠棠顿了顿,“你知道后果。”
三个词像三把刀扎进姜鸢胸口。昨夜那个俯身吻她的人,那个把她箍在怀里的人,那个在她耳边用沙哑声音叫她名字的人,和眼前这个面无表情拢着衣襟说着“救你”的人,是同一个人吗?
姜鸢忽然笑了。泪痕还挂在脸上,嘴角却弯出一个凉薄入骨的弧度:“太后放心。臣妾比您更想当它没发生过。”
沈筠棠的手顿住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不是这个意思——可她说不出软话,她只会用最硬的壳把自己包起来。“哀家不是……”她换了词,“你心里有数就好。”——你知道后果。
姜鸢的眼神一下子冷了:“没有如果。臣妾没有那么犯贱。”
犯贱。这个词像一记耳光抽在沈筠棠脸上。姜鸢已经下了床,腿在发抖,站起来时晃了一下,咬着牙扶住床柱站稳了。她低着头一件一件捡起散落的衣裳,手一直抖,穿到最后一件时系了好几次都没系上。沈筠棠忍不住伸手想帮忙,姜鸢却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后退一步。“不必了。”那三个字里的距离感,比任何时候都远。
她自己系好衣带,走到铜镜前拢了拢头发,用一根随手摸到的簪子挽起来,手一直在抖,簪子插了好几次才插稳。然后她转过身朝门口走去。从床到门口不过十几步,却走得极慢,像是在等身后的人叫住她。沈筠棠坐在床上,心里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地喊——叫住她,叫住她。可她张不开嘴。她这辈子什么都会,就是不会开口挽留。
姜鸢走到门口,手搭上门闩,没有回头:“太后。昨夜的事,臣妾会当什么都没发生过。请太后也忘了。”
门开了。晨光涌进来,刺得沈筠棠眯了眯眼。姜鸢跨进那道光里,轮廓晃了一下,消失了。门在身后关上,殿内重新暗下来。沈筠棠一个人坐在床上,枕头上还留着姜鸢睡过的凹陷,被子上还有桂花香。她低下头,看见自己手背上有一道指甲掐出来的血痕——昨夜姜鸢抓着她时划的。
她看着那道血痕,忽然觉得鼻子一酸。她抬起手背挡住眼睛,光从指缝漏进来,刺得眼眶发疼。有什么东西从眼角滑落,滚烫的,沿着脸颊往下淌。她没有去擦。
门外,姜鸢沿着宫道走了很远。秋蕊不知从哪里跑出来,看见她,哇的一声哭了。姜鸢想笑一下安慰她,嘴角刚弯到一半,眼泪就掉了下来——一串一串,像断了线的珠子。她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剧烈颤抖着,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秋蕊手足无措地拍着她的背:“娘娘您怎么了……”
姜鸢没有回答,只是蹲在那里无声地哭着。晨光落在她蜷缩成一团的影子上,小小的,孤零零的,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
远处,慈宁宫的钟声响了。一声一声,沉闷而悠远,像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叹息。姜鸢听着那钟声哭得更厉害了——因为那钟声的方向,是沈筠棠的方向。是她刚刚头也不回地走出来的方向,是她再也不想回去、又最想回去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