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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哀家是不是……把她推得太远了?” 姜鸢 ...

  •   姜鸢说到做到。从那天起,她便再也没有去过慈宁宫用膳。请安还是照常来——跪下,问安,起身,垂手而立,等沈筠棠说一句“回去歇着吧”,便行礼退下。从头到尾,目光不曾抬起,不曾往帘后看一眼。

      和从前一模一样。不,比从前更远。从前她偶尔还会抬起眼睛,让沈筠棠看见那双清凌凌的眼里偶尔闪过的情绪——倔强也好,不甘也好——至少是有东西的。可现在,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了。像一面结了冰的湖,冰面下头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沈筠棠在帘后坐着,看着她来,看着她走,看着她挺直的脊背和从不回头的背影。每一次,她的手都在扶手上慢慢攥紧,又在姜鸢走出殿门的那一刻慢慢松开。松开的瞬间,心里有什么东西也跟着塌了一块。

      这样过了五日。每日早膳仍是蟹酿橙、桂花糕、血燕粥,一样不少,样样精致。可那些菜端上来时是热的,撤下去时已凉透了,太后连筷子都没动过几回。容嬷嬷看着心疼,好不容易养回来的胃口又没了,眼下青黑一片。

      这日傍晚,容嬷嬷端了银耳羹进来。沈筠棠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书,目光却落在窗外的暮色里。“太后,喝点银耳羹吧。”

      沈筠棠没接,沉默片刻,开口低低的:“她还是躲着哀家。”又说了一遍,声音更轻了,“她还是不想见哀家。”

      容嬷嬷把银耳羹放在桌上,斟酌许久才开口:“太后,皇贵妃娘娘不是躲着您。她只是在想通一些事。前几日她会笑、会主动来陪您用膳、会剪了早梅带给您——她愿意在您面前变软,是因为她在乎您。可您那一句话把她吓回去了。不是她不想来,是她不敢来。”

      沈筠棠缓缓闭上眼睛。胸口那个地方又开始疼了——不剧烈,却绵长,像一根细细的针扎在里面,拔不出来。“容嬷嬷,哀家是不是把她推得太远了?”

      容嬷嬷没有回答,只把银耳羹往她手边推了推:“太后,凉了就不好喝了。”沈筠棠低头喝了一口,甜的,可到了舌尖不知怎么就变成了苦。

      窗外天色彻底暗了。容嬷嬷点上了灯,退到门外,轻轻合上殿门。她站在廊下抬头看月亮,今夜的月亮很亮,银白色的光铺了一地。她看着那轮月亮,忽然想起大国寺——皇贵妃在那里住了一个月,是不是也常常看着月亮发呆?

      永寿宫里,姜鸢也还没睡。她坐在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苍白的脸。秋蕊端了热牛乳进来,小心翼翼地问:“娘娘,您明日……不去慈宁宫用膳了吗?”

      姜鸢没有回答。秋蕊没忍住,小声说:“娘娘,太后那日说的话也许不是那个意思。太后嘴硬,心里说不定——”

      “秋蕊。”姜鸢打断她,“我知道她嘴硬。可我不能总是一厢情愿。她推我一次,我可以不在意。推我两次,我也可以假装没事。可她要是每次我靠近她都要推开我,那我算什么?”

      秋蕊说不出话来。姜鸢喝了那碗牛乳,甜的,可到了舌尖变成了酸。她躺下,帐子里一片漆黑。

      快要睡着的那一刻,她忽然想起——今日请安时,帘后的沈筠棠说“回去歇着吧”时,比平时慢了一拍。很短,短到如果不是刻意去听根本听不出来。可姜鸢听出来了,那停顿里的犹豫,那犹豫背后的意思——沈筠棠在等她像从前一样主动开口。可她没说,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她怕说了,又被推开。

      姜鸢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一股淡淡的桂花香——是她让人熏的,因为沈筠棠有一日用膳时忽然说了句“你身上有桂花味”,说完耳朵尖红了一下。姜鸢当时假装没看见,回去以后便让人把熏香换成了桂花。从那以后,她身上就一直有桂花味。沈筠棠再也没有提过,可每次她靠近时,沈筠棠的睫毛会轻轻颤一下。

      姜鸢闭上了眼睛。不想了,睡吧。明天还要去请安,还要跪在帘幕前说“臣妾给太后请安”,还要听那句“起来吧”“回去歇着吧”,还要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她把被子拉到下巴,在桂花香气的包围中慢慢沉入梦乡。

      梦里,有人叫她的名字。那个声音很低,很轻,带着一种说不清的颤意——“姜鸢。”不是“皇贵妃”,不是“你”,是“姜鸢”。姜鸢在梦里回过头,想看看叫她的那个人是谁,可她什么都没看见,只有白茫茫的雾,和雾里那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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