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饮之后》天空下的细雨

14、冰裂 那日之后，

　　那日之后，姜鸢便日日往慈宁宫跑。请安是规矩，跪一会儿就走；陪用膳却是另一回事——早膳、午膳，有时连晚膳也一并陪了。沈筠棠没说让来，可也没说不让，姜鸢便当她是默许了。

　　这日清晨，姜鸢照例来了慈宁宫，穿那件鹅黄色夹袄，发髻比从前梳得用心了些，整个人像一株得了雨水的花。容嬷嬷在门口迎她，正要往里引，殿内却传来沈筠棠不咸不淡的声音：“怎么，你每日都没有事情做吗？天天来哀家这里？”

　　姜鸢脸上的柔和瞬间凝住了。她垂眼帘，行了个礼，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是臣妾错了。臣妾叨扰太后了，今后不会了。”说完转身就走，脊背挺得笔直。走过容嬷嬷身边时，容嬷嬷看见她眼眶红了。

　　容嬷嬷进殿，沈筠棠还坐在桌边，手里握着筷子，指节泛白，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太后，您这是何苦呢？”

　　沈筠棠没有回答。她走到窗前背对着容嬷嬷，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容嬷嬷，哀家方才是不是说重了？”容嬷嬷说“太后也是为了皇贵妃好”，沈筠棠又问：“容嬷嬷，你说哀家是不是真的像一块冰？”

　　容嬷嬷眼眶一酸：“太后，您不是冰。您只是冻得太久了。好不容易有一团火靠近您，您怕烫着人家，又怕把自己化得太快，所以您把那团火推开了。”

　　沈筠棠的肩膀颤了一下。过了许久她开口，声音轻得像要散开：“去永寿宫看看。把那碟桂花糕带上……别说是我让你去的。”

　　容嬷嬷应了，端着食盒匆匆往永寿宫赶。永寿宫的门关着，秋蕊来开门，眼圈红红的。容嬷嬷敲门，姜鸢站在门后，脸上已经看不出哭过的痕迹，只有鼻尖还带着一点粉色。

　　姜鸢接过食盒，垂下眼：“劳烦嬷嬷替本宫谢过太后。臣妾以后会注意分寸，不再叨扰太后了。”后退一步，关上了门。

　　容嬷嬷站在门外，长长叹了一口气。这门好不容易开了一条缝，又被太后自己关上了。

　　回到慈宁宫，沈筠棠还站在窗前。“她收了吗？”“收了。皇贵妃娘娘说，她以后会注意分寸，不再叨扰太后。”

　　沈筠棠闭上眼睛。不再叨扰——这四个字像钝刀，一下一下割着她的心。她知道，就算再来一次，她还是会说那句话。她沈筠棠天生就不会好好说话，只会用刺把自己裹起来，谁靠近就扎谁。扎跑了，她疼；不扎，她也疼。怎么都是疼。

　　“容嬷嬷，明日早膳还按今日的规格备。”

　　容嬷嬷一愣：“太后，那皇贵妃娘娘——”“备着就是了。哀家要吃。”

　　容嬷嬷没有戳穿她——太后一个人的时候，早膳从来都是清粥小菜，什么时候要过今日的规格？蟹酿橙、桂花糕、血燕粥，全是皇贵妃爱吃的。备着，备给谁吃，不言自明。

　　容嬷嬷退出去时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深秋的天灰蒙蒙的，可云层后面透出一丝淡淡的金色，像是太阳正要努力地钻出来。她看着那丝金色，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皇贵妃娘娘，您可千万别真的不来。您要是不来，太后这嘴，怕是这辈子都软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