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金风玉露 两个玉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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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郁路回到房间，静静望着天花板，视线渐渐变得模糊。他心底满是茫然，童年久别重逢，本该是满心欢喜，可自己为什么偏偏只剩满心酸涩与难过？
他垂眸看向床边静静摆放着的姜小路，浑身疲惫，连抬手抱住它的力气都没有。
轻轻吐出一口浊气，他强迫自己不再深陷纷乱的情绪。将姜小路小心放进床头柜，他转身走到洗手台前，掬起冷水洗了把脸，平复好心情后才推门走出房间。
隔壁传来姜耀温和的声音“小风啊，你以后就住这了，有什么要的尽管开口，别见外。”
姜郁路没有多做停留，转身匆匆下楼。脚步刚触到大门便被姜耀叫住“等等跟你哥一块去。”
姜郁路刚要犹豫，陆金风清淡的嗓音率先响起，不带半点波澜“不用，我自己去也一样。”
闻言，姜郁路当即打消了犹豫，心底带着几分别扭“谁要跟他一起去？”话音落下，他径直推门走出宅院。
可站在门外，看着等候在旁的司机与车辆，他微微一怔，最后还是决定步行前往学校，车子谁爱坐谁坐。
一路慢行，他的思绪依旧杂乱纷乱。学校离家不过半小时路程，不算太远。路途无聊，他掏出手机，看完齐棽发来的消息后，直接拨通了对方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传来齐棽的一声“喂？”
姜郁路抬手摸了摸耳边，才想起自己今日出门匆忙，平日里随身携带的耳机并未带来。
......
心底莫名涌上一丝烦躁，却也无伤大雅，他淡淡应了一声“嗯。”
齐棽惯常的调笑当即传来“怎么给我打电话了？想哥还是迷恋哥？”
姜郁路没理他那话，语气平淡“在走路聊会。”
“聊啥？你家司机病了，怎么不坐车？难得发现你这么有闲情......”
齐棽接连抛出一堆问题，姜郁路悉数未答，只是安静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声音。
齐棽见自己说了半天一个没回复都没有，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又被当解闷的了。
不是第一次经历的他，显然早已练就了强大的心脏，甚至找来了个人说起相声。
“要说今天呐，教导主任今儿心情不是特别美。”齐棽捏着腔调道
“哎，对！”一旁人附和，听着声姜郁路估计是他们班的5G网。
“5G网”原名范毅，因消息灵通，但可信度不高，因此常被人诟病，“5G网”快，但不一定真。
5G网接上话头，神秘兮兮道继道“听说呐，像是失恋！”
“屁！分明是对某人爱的深沉。”
“唉！是吗？”
“......”
听筒里的闲谈还在继续，姜郁路面色平静，缓步走在路边。就在这时，一辆车子忽然在他身侧缓缓停下，车门打开。
“上来。”
姜郁路抬眼，对上陆金风沉静的目光，语气同样冷下“为什么？”
“顺路。”
陆金风的声音听不出丝毫情绪，冷的让姜郁路心脏猝不及防传来一阵钝痛。
见他迟迟没有动作，陆金风正要合上车门，不再等候，一只手却突然伸来拦住了车门。姜郁路弯腰坐进车里，这才想起自己手机开了静音，听筒里的两人对此毫无察觉，依旧热火朝天地聊着八卦。
“为什么呢？”5G网问
姜郁路压根不知道对方在聊什么，也无意挂断电话。他走路向来有个习惯，耳边必须有声音，齐棽也知道便一直配合他。
他不想突然挂掉电话，免得显得刻意。反正陆金风看起来毫不在意，他又何必多此一举。
可不过片刻，姜郁路便心生悔意。
听筒里再次传来齐棽清晰的声音“怕那个男孩经历打击。”
“怕被恶霸抢去第一的他受苦。”
“听！恶霸正在□□。”
“看！男孩正在哭泣。”
“......”
姜郁路耳根瞬间发烫，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挂断了电话。他抬手打开车窗，假装若无其事，其实在心里已经在想埋尸地了。
没过多久，察觉到通话中断的齐棽再次拨来电话，姜郁路看都未看，直接挂断，随即点开了手机静音模式。
他不敢侧目去看身侧的陆金风，只能闭上双眼假装休憩。车子一抵达学校门口，他便立刻推门下车，快步匆匆跑回了教室。
刚冲进班级，便看见齐棽大剌剌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见他气喘吁吁归来，齐棽当即发问“怎么挂了？”
“太吵了。”姜郁路回了句
“大爷吧？”齐棽无语道但很快又开口“ 听5G网说，这学期你们班主任是别省调过来的，挺厉害一老师，学校花大价钱前请的。”
姜郁路兴致缺缺，随意应了声“哦。”
就在这时，教室门被轻轻敲响。两人循声望去，只见教导主任站在门口。对上众人的目光，主任轻咳一声，沉声道“姜郁路，来我办公室一趟。”
姜郁路站起来，便跟了上去。
一路走到办公室，主任才缓缓开口提起正事“让你写的检讨呢？”
姜郁路微微思索，才隐约记起这件事。当时他困意浓重，根本没放在心上，本就没打算动笔去写。于是说了句“没有。”
预想中的斥责并未降临，耳边只传来主任无奈的叹息“看到排名了？一次而已，只要努努力也是能够再到第一这个位置的，今早见你走神一上午了，你也别太放心上。”
完全不在意的姜郁路:“......”
“你这孩子虽然天天打架，但努力我还是看在眼里的......”主任絮絮叨叨宽慰了许久，最后还塞给姜郁路一颗棒棒糖，才放他回教室。
姜郁路走到教室门口，端正喊了一声“报告。”
讲台上的老师抬眸瞥了他一眼，淡淡开口“回位。”
姜郁路刚落座坐稳，教室门口再次响起一声清亮的“报告”。
老师眉头微蹙“你们一个个的，都没有时间观念吗？”
话音落下，门口少年清冽干净的声音缓缓响起“老师，我是新生。”
老师闻言微微一顿，随即抬手指向姜郁路身旁“那你就坐这里吧，后面刚好有空位，把桌子搬过去就行。”
话音刚落没会，旁边的空桌便有人了，动作利落，快得让姜郁路来不及反应。
“.......”
教室里瞬间安静一瞬，随即悄然泛起细碎的议论声。
老师抬手敲了敲桌子道“怎么孤立人家啊，你们都有同桌，他就不应该有吗？”
喧闹的教室瞬间恢复安静。
见到人都坐下，并且没有空位老师缓缓开口“各位同学好，我呢就是你们接下来的班主任，姓沈名鹤，毕业于华江师范大学，主修语文，教资大约有十二年了。”
众人抬眸望去，沈鹤身形挺拔修长，身高约莫一米八，发丝打理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方形眼镜，镜后的眼眸深邃沉静，眼角带着几丝浅淡细纹。一身合身的西装裤衬得双腿笔直修长，岁月似乎格外偏爱他，未曾留下沧桑痕迹，只沉淀出成熟温润的气质。
话音落下，教室里瞬间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叹与议论。名校出身、颜值出众、教学经验丰富，任意一点，都值得让人讨论。
“好了，安静。”
沈鹤修长的手指轻叩讲台，喧闹的教室瞬间鸦雀无声。
“先自我介绍一下吧？课程不急。”
此话一出，教室再次掀起哗然。众人都很震惊高二还搞这出！
事实证明真就搞这一出，师命难违，接二连三的人站起来介绍自己，大家都不敢说话了，提前准备着自己该说什么？被人抢了的还会小发雷霆一下。
老师问的很细，不仅仅是名字甚至还有理想。
自我介绍逐一进行，很快轮到了陆金风。
他从容起身，客观平淡地介绍完自己的基本信息与爱好。谈及理想时，他唇角微扬，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嗓音清浅温柔“未来和爱人，平淡走完一生。”
姜郁路心头猛地一颤，难以置信地侧首看向他，而对方已然从容落座。周围的同学立刻响起一阵暧昧的哄笑。
“好了，这理想挺好，很多人都可能做不到，下一位。”沈鹤打了个圆场
轮到姜郁路，他随意起身，随口胡编了一个爱好：钓鱼。
谈及理想，他漫不经心开口“钓一条一吨重的鱼。”
全班瞬间陷入诡异的死寂，连空气都安静了几分。
沈鹤静默两秒，开口“挺好，可以钓一辈子。”
……
简单的自我介绍环节就此结束。沈鹤抬眸环视全班“接下来我认一下各科课代表。”
登记完所有课代表名单，他再次发问“班长是谁？”
教室一片寂静，无人起身应答。
沈鹤微微皱眉，重复道“班长站一下。”
班上依旧无人站起。
这时，前排一个女生小声解释道“老师，我们班没有班长，上一任班主任说，强者从不需要这班级职位。”
沈鹤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再厉害的主角，也需要并肩同行的伙伴。有没有同学自愿竞选班长？”
姜郁路微微按压着发胀的太阳穴，低头专注演算习题，无心参与。身侧的陆金风却忽然站起身来。
他下意识抬眸，只看得见少年干净利落的侧脸，视线随之转向黑板，才发现前排还有一位女生同时站了起来。
“那就两人。”沈鹤满意拍板“陆金风担任班长，白玉露担任副班长。”
姜郁路微微一怔，目光悄然落回桌面，心底莫名泛起一阵闷涩。
金风玉露.......
知晓这句典故、听过这句诗词的同学，纷纷发出细碎的议论声。
沈鹤自然明白其中的巧意，当即开口制止“行了，巧合而已。在起哄的就抄《鹊桥仙》50遍，刚好下节课还是我的，可以讲一下。”
姜郁路握着笔的手指骤然停顿，心头闷堵感愈发浓烈。《鹊桥仙》是他最熟悉、也最偏爱的诗词之一，尤其钟爱最后一句。
他其实不明白自己对陆金风是什么情感？
每次或多或少都会想起。他知道自己这不是爱是愧疚，因此每次疼痛传来时也不知在怪谁？
他也曾无数次自我怀疑，纠结自己的取向。可他清晰知晓，自己对其余任何男生，都毫无半分异样心思，对女生亦是如此。
或许对他来说，爱本就是奇怪的未知物，他不感兴趣也没感受过强烈的爱，因此反应迟钝。
他喜欢陆金风这是毋庸置疑的。
可这份喜欢，纯粹朋友之间的喜欢，如他喜欢姜小路、篮球、画画一样。
只是喜欢，其他都没有，每次想起也是认为愧疚。
“发什么呆呢？
下课间隙，齐棽走进教室，见他怔怔出神，随口发问。
姜郁路回过神，抬眼看向他“怎么了？”
“教导主任找你干嘛？那时我都快被吓死了，知道吗？”齐棽一脸好奇。
齐棽性格外向，交友广泛，和（1）班人几手都较熟络。恰逢下课，前桌无人，他便顺势坐下。
见对方傻呵呵的，姜郁路便回了句“没什么。”
话音刚落，两袋面包被轻轻放在桌面上“我猜你中午应该没吃多少，特意买的怎么样？哥贴行吧？”
“......”
“这不感谢你那补习？上次都忘说了，知道我多少名吗？年级一百九十八，放以前谁敢想？齐棽大名能出现在年级前二百。”
“哦，那你可以走了。”姜郁路语气平淡。
齐棽还想再多唠叨几句，上课铃声骤然响起，只能利落起身离开。
周遭重归安静。姜郁路拿起桌上的面包，拆开包装慢慢吃着。
很快上课铃响，沈鹤准时走进教室，如他所说，讲的的确是《鹊桥仙》。
他语速明快，快速梳理完上阕释义，抬眼看向众人“‘胜却人间无数’一句，大家可以细细品味思考其中深意。”
话音刚落，台下隐约响起几声细碎的哄笑。
沈鹤眼神微凛，淡淡开口“赵锋，抄写《鹊桥仙》五十遍，明天交。”
话音落下，教室瞬间鸦雀无声，无人再敢打趣。
“人这一生，会遇见千千万万人，心生欢喜、一时心动很容易，难的是长久坚守、始终偏爱。曾经朝夕相伴、恩爱缱绻的枕边人，经年之后，或许会被柴米油盐磨去温柔；曾经少年意气、惊艳时光的少年，岁月打磨后，也会变得平庸普通。”
“不是爱意消散，不是不再喜欢，而是平淡的日常最容易消磨初心。人大多贪心，得到便不再珍惜，这是人之常态。所以我们才会格外羡慕，那些相守白头、初心不改的爱人。”
他的课堂，早已不止是语文诗词，更是对人性、选择与长久爱意的解读。
“大家都处在肆意张扬的年纪，心生爱慕、懵懂心动，再正常不过。”沈鹤目光温和，扫过台下一张张年轻的脸庞，“但如果真的向往长久，就要好好想一想。多年以后，当风华褪去，彼此被生活磨平棱角，你眼前的人变得平凡琐碎，你是否还能守住初心，一如既往偏爱？当然，真正深沉的爱意，从来不会让所爱之人被烟火琐碎磋磨。”
教室安静下来听着入了迷，连姜郁路也停下笔看向讲台上的人讲课。
“世人皆熟‘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沈鹤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感慨，“可比起这句人人称颂的千古名句，我更感慨‘胜却人间无数’。世间朝朝暮暮的相伴千千万，真正从一而终、初心不改的爱意，又能有多少？”
“那老师呢？”台下有同学忍不住好奇发问。
沈鹤眼底漾开温柔笑意，轻轻摇头：“我不知道未来如何，但至少现在，我依旧满心爱意。”
全班瞬间沸腾，纷纷追问不休，好奇他的感情故事、相守岁月。
沈鹤笑着摇头制止，不再多谈私事，继续推进课程。
一节课转瞬即逝。下课铃声响起，同学们纷纷起身离开教室，下一节是体育课，他们班早已和四班约好了球场对决。
“姜哥，打球吗？”一人开口问
他看了一眼，是经常一起打球的一个人，应该是叫楚明。
姜郁路微微颔首，起身准备起身离开座位。他侧首看向身侧的人，开口说出了今天和陆金风的第二句话“麻烦让一下。”
陆金风神色淡漠，闻言默然起身，给他让出通道，待他离开后，又从容坐回原位，自始至终，一言未发。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金风玉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