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相逢 进入校园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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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姜郁路未看沙发上的姜耀一眼，抬步径直上楼，只想躲回自己房间。
五号中午，不管你有什么事，都回来吃饭。
沙发上的男人开口，语气强硬，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姜郁路脚步未停，只低低轻笑一声，语调凉淡“刚知道我妈没了，就迫不及待要娶新人。
姜耀眉头骤然蹙起，看向他：“那是你妈。”
“我没有妈。”姜郁路声线平平，听不出喜怒。
“你怎么跟我说话的？”姜耀眼底压上明显的愠怒。
“这不是小时候你告诉我的吗？”他说着懒得再费口舌，上楼回了房间。
洗完澡，姜郁路躺在床上，望着雪白干净的天花板怔怔发呆。
年少时，他对母亲是有怨的。
可当她的死讯传来，那些积攒多年的埋怨、不甘、委屈，尽数烟消云散。只剩一团沉沉钝钝的情绪，堵在心口，压得人喘不过气。
她是自杀的。从姜耀的桎梏里拼死逃出来，走投无路只能回了娘家。可她的父母从未心疼过半分，背地里悄悄盘算，要将她再次转手，嫁去隔壁村换彩礼。
她知道后，便毅然决然的投湖了。
清晨家人发现她不见，四处疯找，最终只在湖边寻到一双孤零零的鞋，和压在石下的一封遗书。数日之后，才捞起冰冷的尸体。
姜郁路缓缓吐出一口绵长的浊气，伸手抱了抱姜小路。良久，他坐起身，拉开抽屉暗格，取出一本泛黄的软皮本，寥寥几笔，写下心底无人可诉的情绪。
文字简短，寥寥数行，郁结的心绪总算松动些许。
明天考试又不是真天才，怎么可能真不学考第一？
笔尖沙沙，一直熬到凌晨一点多，他才摘下耳机，合书睡去。
开学考节奏很快，一天半便悉数结束，成绩在两天后统一公示。
姜郁路向来对分数不甚在意。公示当日，他安安静静坐在座位上，百无聊赖刷着竞赛难题，偶尔停笔转笔，望向窗外郁郁葱葱的绿树发呆。
“姜郁路！”
齐棽风风火火跑过来，语气急得不行。
姜郁路从怔忡里回神，懒懒抬眼“有事说，没事一边去。”
“有人...有人他妈把你第一的宝座抢了！”
齐棽声音不算小，周遭细碎讨论成绩的声响瞬间平息，所有人都默默等着看姜郁路的反应，等着看这位常年第一的学神动怒。
可预想中的错愕、不甘、冷脸通通没有。
那人只是“哦”了声不甚在意
“不是？你就一点不急？”齐棽大为不解。
“我又不是天才，被人超过不是很正常吗？”姜郁路坦然道。
齐棽彻底服了：“你要都不算天才，那我是什么？我靠了那陆金风之前怎么没听说过？总分七百五，他只扣了十六分，简直魔鬼来的！”
他越说越激动：“还有，你知道你跟他差多少吗？就两分！你们两个简直是卷王碰卷王，双双离谱！”
姜郁路指尖微顿“你说那人叫什么名字？”
“陆金风啊。”
齐棽刚想补充一句大概率是新转校的尖子生，话音未落，就见方才还慵懒闲散的姜郁路骤然起身，快步朝外走去。
齐棽“.......”反射弧也太长了吧
齐棽愣住两秒，随后光速跟上“别冲动啊，下次追回来就是了，不要做什么让你后悔的事。”
姜郁路径直走到公示成绩的公告栏前。
目光落至榜首那行名字的一瞬，他心脏骤然失序，砰砰狂跳。
沉寂了整整四年的死水，在这一刻，奇迹般重新活了过来。
齐棽追到他身侧，看着并列顶尖的两个名字，忍不住啧啧两声“说真的，你俩名字还真配，金风玉露。别人是金风玉露一相逢，胜却人间无数，你俩倒好，相逢就是腥风血雨啊。”
姜郁路抬手轻敲了下他的脑袋道“这句诗写的是相逢知己与风月柔情，别乱用”
“我都说过多少遍了，不要打头，我现在185，全是因为你给我敲缩了，不然指定190。”
“你185？”姜郁路随口问了句。
“四舍五入183怎么不算185？”
“你怎么不说你四舍五入190？”姜郁路无语转身，只是行走间的背影，隐约透着几分僵硬不自然。
齐棽跟在后面，还想絮叨两句，一抬眼瞥见他泛红的耳尖，瞬间惊叫：“不是，你脸红个什么泡泡茶壶啊？！”
“热的。”姜郁路面不改色
“......”
午后，姜郁路给齐棽发了条消息，说今晚回家吃饭，随后收拾东西出了教室。
他嘴上对姜耀的命令嗤之以鼻，心底却清楚，这一顿家宴，他必须去见见那位即将登堂入室的新“妈”。
推开门便见到，一位眉眼温婉的女人正坐在沙发上，侧耳笑着听姜耀说话，气质柔和。
见他进门，姜耀开口介绍“这就是我儿子，姜郁路。”
女人温柔看向他，语气温和“你好啊，我叫邵丽，你叫我邵阿姨就好。
姜郁路没有应声，自顾自换鞋，拿出自己的拖鞋换上。
气氛瞬间尴尬，邵丽僵在原地，笑容微微凝滞。
“你妈和你打招呼，没听见？什么态度？”姜耀压着怒火。
姜郁路只想草草吃完饭，尽快离开，终于淡淡抬眼，敷衍吐出两个字“你好。”
我平时是不是太惯着你，让你越来越没规矩？”姜耀脸色沉了下来。
“邵丽柔声安抚“孩子嘛，没事。”
姜郁路懒得周旋，掏出手机，拆开兜里的糖含进嘴里，指尖飞快给齐棽发去消息。
风:【到家了】
对方回的极快
齐棽:【怎么突然回家了？】
风:【家里破事】
齐棽:【话说今晚杨启安说要找人弄你】
姜郁路微微蹙眉。
杨启安，校外那群闲散混混的领头，无事生非的典型。
他盯着屏幕，默默发了串省略号，或许是牙齿用了点力。
“咔嚓”
听到这声他便彻底放飞，全咬碎了。
齐棽:【你说清楚，不会真抢人对象了吧？】
风:【你怎么知道下午的事？】
齐棽:【我人脉中刚好有个初中同学在省阳的，杨启安省阳的，然后我混进去了】
姜郁路还未来得及看完消息，家门忽然被人推开。
他下意识抬眼望去。
逆光走进来一个身形高挑挺拔的少年。
邵丽立刻起身，上前轻声询问两句。
少年轻轻摇头，换好拖鞋，缓缓抬眼。
姜郁路瞳孔微震，指尖一松，手机险些脱手。心跳骤停，随时要炸开般。
那少年便是陆金风。
时隔四年未见，少年褪去了幼时的青涩，身形挺拔、眉眼清俊，却偏偏眉眼如故，半点未变。
陆金风目光淡淡扫过他，转瞬收回，礼貌看向姜耀，轻声道了句“姜叔叔好。”
姜耀笑得和善，主动让开身位：“这是我儿子姜郁路，跟你同级，也是高二。
说着还不忘转头看向姜郁路，语气带着吩咐“这是邵阿姨的儿子，陆金风。以后算是你名义上的哥哥，刚转来你们学校，你多照顾着点。”
名义上的哥哥。
四个字轰然砸在心底。
姜郁路迅速收回目光，掩去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只低低应了一声“哦。”
这一顿晚饭，吃得无比煎熬。
日思夜想四年的人，就坐在自己对面，近在咫尺。
他克制不住悄悄打量。
陆金风比从前更沉稳内敛，待人温和有礼，应答长辈得体从容，可周身始终萦绕着一层淡淡的疏离与沉闷。
姜郁路心口一阵阵泛着钝钝的疼。
如果在学校见到名字时，他心脏重新活了起来，那么现在他心脏应当是被人用刀一片片切下来，凌迟着。
正因还在跳动，于是疼痛显得更加真实。
他再也坐不住，没吃几口便起身离桌。
刚踏上楼梯台阶，声后便传姜耀的声音“带你哥去一下房间，就你屋隔壁左边那间空着的。”
“不要。”姜郁路脚步一顿，声音绷得发紧
姜郁路！你怎么这么没礼貌！”姜耀猛地站起身，怒火上涌。
“我就是不礼貌，我不要礼貌！”
话音落下，他快步上楼，重重甩上房门。
姜耀胸口剧烈起伏，气得呼吸发沉。邵丽连忙上前替他顺气。
无人留意，陆金风正静静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直到姜耀气息平复，他才缓缓收回目光，安静垂眸，一如往常。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相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