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凰》蛋丁不是蛋

3、代价

　　晨光刺破窗棂，将大殿染上一层浅金。

　　可这光芒照不进人心。

　　皇后沈青岚的珠钗碎了一地，珍珠四散滚落，像她此刻崩塌的仪容。她死死盯着龙椅上的云轻，保养得宜的手指掐进掌心，留下深深的月牙痕。

　　“你……”她的声音尖利得不似人声，“你这个妖女！竟敢伪造灵枢阵，欺瞒天下！”

　　云轻倚在龙椅上，一只手撑着下巴，姿态慵懒得像只刚睡醒的猫。她甚至没看皇后，只是望着殿顶的藻井，那里雕着九条盘旋的金龙。

　　“伪造？”她轻笑，“皇后娘娘要不要亲自试试，这灵枢阵是真是假？”

　　她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轻点空气。

　　刚才消散的灵阵瞬间重现，但这次不是温和的光纹，而是冰冷的银白色锁链虚影。锁链如蛇般游走，直扑皇后而去，在她周身三尺处悬停，散发出凛冽的寒气。

　　满殿哗然。

　　“灵枢阵第二重……缚龙链！”那位老臣再次惊呼，这次直接跪了下来，“老臣有眼无珠！老臣参见九殿下！”

　　有他带头，殿中剩余的官员、宫人纷纷跪倒一片。连那些原本站在皇后身边的宫妃，也战战兢兢地后退、下跪。

　　太子云澈还站着，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红。他看着高高在上的妹妹，那个他踩了十几年的废物，此刻竟坐在了象征最高权力的位置上。

　　“那是我的位置！”他突然暴喝，抽出腰间佩剑，“你这个庶出的贱——”

　　话没说完。

　　陆离甚至没动，只是抬了抬眼皮。

　　云澈就像被无形的巨手扼住咽喉，整个人被提到半空，双脚离地乱蹬，脸憋成紫色。他的剑“当啷”落地。

　　“太子殿下，”陆离慢条斯理地说，“对监国公主不敬，按律当斩。不过今日死的人够多了，不如……”

　　他看向云轻，眼神询问。

　　云轻终于将目光从藻井上收回，落在自己兄长扭曲的脸上。她看了他三息——正好是云澈曾经让她跪在碎瓷上的时间——然后轻轻摆手。

　　“放了他。”

　　陆离挑眉，但还是依言松了控制。云澈摔在地上，大口喘气，狼狈如丧家之犬。

　　“为什么不杀他？”陆离问，声音不大，但殿中每个人都听得见。

　　云轻站起身，玄色衣裙如水般滑下台阶。她走到云澈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

　　“我的好兄长，”她轻声说，甚至带着一丝笑意，“你知道吗？死亡太简单了。活着看着自己失去一切，那才叫惩罚。”

　　云澈瞳孔收缩。

　　“从今日起，废太子云澈为庶人，囚于冷宫，非诏不得出。”云轻站起身，声音转冷，“带下去。”

　　两名玄甲军上前，将瘫软的云澈拖出大殿。他没有挣扎，只是死死盯着云轻，眼神怨毒如蛇。

　　处理完太子，云轻才转向皇后。

　　沈青岚还站着，身边只剩一个忠心老嬷嬷扶着。她挺直背脊，试图维持最后的尊严，但颤抖的手指出卖了她。

　　“皇后沈氏，”云轻的声音没有起伏，“涉嫌谋害月妃，勾结外臣，扰乱朝纲。即日起，废去后位，幽禁凤仪宫，待查。”

　　“你凭什么？！”沈青岚终于崩溃，“陛下还没死！你一个公主，凭什么废后废太子！你这是谋逆！”

　　云轻笑了。

　　那笑容很美，却让所有人脊背发寒。

　　“皇后娘娘说得对，父皇还没死。”她转身，重新走上台阶，却没有坐回龙椅，而是站在一旁，“所以接下来的事，需要父皇亲自下旨。”

　　她拍了拍手。

　　侧殿门开，四名宫人抬着一架步辇缓缓而入。辇上坐着身着明黄寝衣的老皇帝，他双眼浑浊，面色灰败，嘴角还残留着汤药的痕迹。

　　但他是清醒的。

　　“父皇……”沈青岚像抓住救命稻草，扑到步辇前，“父皇救臣妾！云轻她谋逆！她要造反！”

　　老皇帝缓缓低头，看着跪在面前的皇后。他的眼神复杂，有痛惜，有失望，最后化为一片冰冷。

　　“沈氏，”他开口，声音沙哑如破风箱，“十七年前寒月宫的事，你真当朕什么都不知道？”

　　沈青岚如遭雷击。

　　“朕给过你机会。”老皇帝闭上眼睛，仿佛疲惫至极，“传朕旨意……皇后沈氏，罪证确凿，废后位，赐……白绫。”

　　最后两个字很轻，却像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沈青岚瘫软在地，连哭都哭不出来。

　　老皇帝这才看向云轻，眼神复杂：“轻儿……你瞒得朕好苦。”

　　云轻微微欠身：“父皇教导过，宫中求生，须藏锋守拙。”

　　“你藏得岂止是锋……”老皇帝苦笑，随即剧烈咳嗽起来，宫人连忙递上药丸。他服下后，喘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朝政之事，朕已无力过问。从今日起，由九公主云轻监国，一应政务……皆由她决断。”

　　圣旨一下，再无转圜。

　　陆离不知何时已走到云轻身侧，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这下满意了？”

　　云轻看着下方跪倒的群臣，看着被拖走的废后，看着龙椅上奄奄一息的父皇。

　　“这才刚刚开始。”她说。

　　陆离轻笑：“别忘了你欠我的代价。”

　　“国师想要什么？”

　　陆离没有立即回答。他的目光落在云轻侧脸，晨光为她镀上一层浅金轮廓，那张总是低垂的脸，此刻满是锋芒。

　　“我要你，”他缓缓说，“三件事。不限时间，不限内容，只要我提出，你就必须做到。”

　　云轻终于转头看他，两人目光相接。

　　“如果我拒绝呢？”

　　“那今日这一切，”陆离微笑，桃花眼里却无笑意，“我可以让它从未发生。叛军会真的攻破皇城，秦夜会坐上龙椅，而你……还是那个躲在角落发抖的废物公主。”

　　殿外传来鸟鸣，新的一天彻底到来。

　　阳光洒满大殿，照亮空气中的尘埃，照亮血迹未干的地面，也照亮云轻眼中一闪而过的冷光。

　　“成交。”她说。

　　两个字，轻如羽毛，重如江山。

　　陆离笑了，这次眼底有了真实的温度。他后退半步，躬身行礼——这是今日他第一次向任何人行礼。

　　“那么，”他说，“臣陆离，参见监国公主殿下。”

　　下方群臣如梦初醒，齐声高呼：“臣等参见监国公主殿下——”

　　呼声震殿，余音绕梁。

　　云轻站在高高的台阶上，接受朝拜。她的目光越过众人，望向殿外湛蓝的天空。

　　母亲，你看到了吗？

　　那些害你的人，我会一个个找出来。

　　而这江山……既然他们不给，我就自己来取。

　　晨风穿堂而过，吹动她玄色的衣袂。

　　像一面旗帜，在废墟中缓缓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