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凰》蛋丁不是蛋

2、局中局

　　剑落地的声音在大殿中格外刺耳。

　　秦夜盯着自己的手，仿佛那不再属于他。十年沙场，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手，此刻竟握不住一柄剑。

　　他猛地抬头，猩红的双眼死死盯住云轻：“不可能……你一个废物公主，怎么可能调动玄甲军？！”

　　云轻没有回答，只是缓步走下龙椅前的台阶。她的脚步声很轻，却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尖上。那些曾经嘲笑过她的宫妃们惊恐地向后退缩，仿佛她是什么可怖的怪物。

　　“废物？”云轻在秦夜面前停下，微微偏头，“秦将军，你可知道，真正的废物是什么样的？”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

　　一点微光从她掌心浮现，起初如萤火，随即迅速膨胀、旋转，化作一个复杂的光纹阵法。纹路流转间，大殿内的空气骤然沉重，所有人都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下来。

　　“这是……灵枢阵？”一名年老的文臣失声惊呼，“只有皇室直系血脉才可能觉醒的传承灵术！”

　　太子云澈的脸色惨白如纸：“你……你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学会的？”云轻接过话头，目光扫过他，“我的好兄长，你以为我每次被你‘失手’推下灵池，真的只是运气好没淹死吗？”

　　她掌心阵法突然爆发出刺目光芒。

　　殿外传来整齐的跪地声，玄甲军齐声高呼：“恭迎九殿下！”

　　呼声震天，穿透宫墙，传遍整个皇城。

　　秦夜的身体晃了晃，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多么致命的错误。不，是整个王朝都犯了一个错误——他们将真龙当成了草蛇。

　　“你以为的叛乱，”云轻柔声说，阵法在她掌心缓缓转动，“从三个月前你收到那封密信开始，就是我布的局。”

　　“那封信……”秦夜的声音干涩。

　　“是我让人写的。”云轻坦然承认，“你父亲镇北将军被诬谋反的‘证据’，也是我让人放入兵部的。秦将军，你这一路势如破竹攻入皇城，可曾想过为何九道城门三道无人把守？为何禁军主力‘恰巧’在你入城时被调往西山演练？”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锤子，敲碎了秦夜最后的骄傲。

　　他以为自己是反抗暴政的英雄，却不过是别人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为什么？”秦夜嘶声问，“你一个公主，为什么要毁掉自己的王朝？”

　　云轻脸上的笑容淡去。

　　那双总是低垂的眼眸里，第一次露出真实的情绪——冰冷刺骨的恨意。

　　“我的王朝？”她重复这四个字，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秦将军，你可知道十七年前的寒月宫大火？”

　　秦夜一怔。

　　那是宫闱秘辛，传闻当时的月妃——也就是云轻的生母——因修炼禁术走火入魔，引发大火，将自己和宫中三十七人全部烧死。皇帝震怒，下令不得再提此事。

　　“那不是意外。”云轻说，掌心灵阵的光芒变得冷冽，“我母亲是被谋杀的。而那些动手的人——”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大殿，在皇后沈青岚惨白的脸上停留一瞬，又在几位老臣躲闪的眼神中掠过。

　　“——有些还活得好好的。”

　　陆离此时才开口，声音带着慵懒的笑意：“所以小废物这十年装疯卖傻，不是为了保命，而是为了找出真凶？”

　　云轻瞥他一眼：“国师大人不是早就知道吗？”

　　陆离轻笑不答。

　　殿外的厮杀声已经停歇。玄甲军的统领大步走入殿中，单膝跪地：“启禀殿下，叛军已全部控制，皇城各处均在我军掌控之下。”

　　云轻点了点头，重新看向秦夜。

　　“秦将军，现在你有两个选择。”她说，“第一，以叛国罪论处，秦氏九族尽诛。”

　　秦夜握紧拳头。

　　“第二，”云轻继续说，“成为我的刀，替我肃清这宫中的蛀虫。作为交换，我会为你父亲平反，还秦氏清白。”

　　大殿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明白，这不是选择，而是命令。

　　秦夜闭上眼睛，许久，他单膝跪地，铁甲碰撞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臣……愿为殿下效命。”

　　云轻轻轻吐出一口气，掌心灵阵缓缓消散。她转身，重新走向那尊龙椅，这次她没有停留，直接坐了上去。

　　玄色衣裙铺展在金色的椅面上，她微微后靠，目光扫过下方众人。

　　“那么接下来，”她轻声说，声音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们来谈谈，十七年前的那场大火。”

　　皇后的珠钗突然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窗外的天色将明未明，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已经过去，但殿中的血腥味还未散去。

　　云轻坐在高高的龙椅上，看着下方一张张或恐惧、或震惊、或算计的脸。

　　十年伪装，一朝掀棋。

　　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陆离走到她身侧，俯身在她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玩这么大，不怕收不了场？”

　　云轻侧头看他，两人距离极近，近得能看清彼此眼中的倒影。

　　“不是还有国师大人吗？”她微笑，“您会帮我的，对吧？”

　　陆离直起身，桃花眼里闪过一丝玩味。

　　“那要看殿下，付得起什么代价了。”

　　殿外，第一缕晨光照进血染的皇城。

　　新的一天开始了。

　　旧的秩序，从这一刻起，彻底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