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凰》蛋丁不是蛋

1、废物的伪装

　　宫墙外的喊杀声越来越近，像潮水般一波波拍打着金銮殿最后的宁静。

　　云轻跪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身体抖得如秋风中的残叶。她的头埋得很低，几乎要贴到胸口，散乱的发丝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苍白的下巴和紧紧抿着的唇。

　　“把她推到前面去！”

　　太子云澈的声音因恐惧而尖利，他一脚踹在云轻的肩上，将她往前踉跄了几步。

　　“叛军要的是皇室血脉，你这个废物总算有点用处了！”

　　云轻没有反抗，只是抖得更厉害了。她抱住自己的双臂，指节攥得发白，眼泪无声地滑过脸颊——至少在旁人看来如此。

　　殿内仅剩的几名侍卫和宫人面色惨白，女眷们的啜泣声此起彼伏。鎏金柱子上的龙纹在摇曳的火光中狰狞可怖，仿佛随时要挣脱束缚扑将下来。

　　“砰——”

　　沉重的殿门被撞开，寒风裹挟着血腥味灌入大殿。

　　叛军如黑潮般涌入，铁甲碰撞声刺耳。为首的将领秦夜手持染血长剑，目光扫过殿中众人，最终定格在最前方那个单薄的身影上。

　　“九公主？”秦夜冷笑，“那个废物？”

　　云轻猛地一颤，几乎要瘫软在地。她拼命摇头，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眼泪如断线珠子般滚落。

　　秦夜身后的副将嗤笑：“将军，据说这位公主连最基础的灵术都学不会，见了血就晕，倒是个合适的傀儡。”

　　“不...不要杀我...”云轻终于挤出声音，细小如蚊，“我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知道...”

　　她的表演堪称完美——畏缩的肩膀，颤抖的双手，涣散的眼神，每一个细节都在诉说极致的恐惧。

　　秦夜举剑，剑尖抵住云轻的咽喉。

　　“告诉我玉玺在哪里，或许可以饶你一命。”

　　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云轻呼吸一滞。她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面颊上投下阴影，像是认命般等待死亡的降临。

　　就在这时，殿角阴影里传来一声轻笑。

　　那笑声很轻，却奇异地穿透了满殿肃杀，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所有人都转过头去。

　　玄衣男子从柱后的阴影里缓步走出，袍角拂过地面却不染尘埃。他容貌俊美得近乎妖异，唇角噙着似笑非笑的弧度，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目光轻飘飘地落在云轻身上。

　　“国师大人！”秦夜神色一凛，握剑的手紧了紧。

　　陆离，王朝最神秘的国师，连皇帝都要礼让三分的人物。叛军攻入皇城后他便不知所踪，秦夜本以为他早已逃离，没想到会在此刻出现。

　　陆离没有看秦夜，他的目光始终停在云轻身上，像是发现了什么极有趣的事情。

　　“小废物。”他开口，声音如玉石相击，清冽中带着一丝玩味，“还装？”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云轻的身体突然停止了颤抖。

　　她缓缓睁开眼睛，那双总是盛满恐惧的眸子里，此刻清明如镜，哪里有半分泪光？

　　在所有人错愕的注视下，她抬起手，用指尖轻轻推开颈前的剑锋。动作优雅从容，与刚才判若两人。

　　“秦将军。”云轻开口，声音依旧轻柔，却再无半分怯懦，“你的剑，拿稳些。”

　　秦夜瞳孔骤缩，下意识后退半步：“你——”

　　云轻没理会他，而是转身面向殿中众人。她的目光扫过目瞪口呆的太子，扫过惊恐的宫妃，最后落回秦夜脸上。

　　十年伪装，一朝卸下。

　　她轻轻拂了拂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唇角扬起一个慵懒的弧度。那张总是低垂的脸此刻完全抬起，眉目如画，眼底深处藏着不易察觉的锋芒。

　　“所以现在，”她歪了歪头，笑容甜美如蜜，“你们要不要求求我？”

　　话音落地，殿外突然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如同闷雷滚过地面。不是叛军杂乱的步伐，而是训练有素的军队行进声。

　　秦夜脸色大变：“外面是什么人？！”

　　云轻轻笑一声，缓步走向大殿中央那尊空置的龙椅。她没有坐下，只是站在椅旁，手指轻轻抚过扶手上雕琢的龙首。

　　“秦将军真以为，凭三万北境军，就能拿下我云氏三百年的江山？”

　　她转过身，衣袂无风自动。那一瞬间，她不再是任人欺凌的废物公主，而是居高临下的执棋者。

　　殿外，火光冲天。

　　一支玄甲军队不知何时已包围了整座金銮殿，沉默如铁，杀气凛然。叛军后方传来阵阵惨叫——他们被反包围了。

　　陆离缓步走到云轻身侧，与她并肩而立。他侧头看她，眼底笑意更深。

　　“玩够了？”他低声问，只有两人能听见。

　　云轻没回答，只是望着殿中惊慌失措的人群，轻轻吐出一句话：

　　“游戏，才刚刚开始。”

　　秦夜的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终于明白，自己从来不是猎人。

　　而是闯入陷阱的猎物。

　　而设下这滔天局面的，正是那个被所有人轻视了十年的——废物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