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狱》拔毛哥与琳犀

6、第六章：独家新闻 师兄，这种

　　10月20日，莫莉中毒后第三天早上。
　　连续第二天在编辑部过夜的方博文，蜷缩在办公室的沙发上，正梦到自己的稿子终于被师父表扬了。
　　忽然，吴伟带着老茧的大手，一巴掌拍响了他的后背，让他在激灵中倒吸一口挂在嘴角的口水。
　　透过被眼屎遮挡的视线，方博文恍惚看到吴伟递来的手机上，“记者方博文”的独家报道——《星海传媒老总被警方带走：或与造假莫莉不雅照有关》，正在热搜榜上。
　　居然梦想成真了？
　　已经睡断片的方博文，有些不敢相信，努力搜索过去几小时的模糊记忆。
　　“这稿子好像是我写的，已经发布了？”
　　“我记得不是这个标题呀？”
　　“不会是梦中梦吧？”
　　……
　　吴伟的又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背上，这才把他彻底打回现实。
　　“标题，给你换了一个。有一些措辞，我也改了，回头认真学习一下。”
　　吴伟难得脸上挤出一丝笑，很快又憋了回去。还没等方博文打开新闻链接，他的下一句咆哮又来了。
　　“赶紧去洗洗，上班时间躺在这里，像个什么样子？”
　　一捧冰冷的自来水刺激到脸上，总算让“梦游”的方博文回到了“人间”。
　　12个小时前，当第二篇稿子也挂掉之后，他近乎崩溃。
　　但好在，王清流在吐槽中提到了大师兄傅浪可能涉案的线索。
　　他赶紧上网蹲进了傅浪的直播间，并很快目睹了他被王清流带走的全过程。
　　然后，他第一时间赶到了刑警队。虽然打不通王清流的电话，但通过其他刑警聊天的只言片语，探听到傅浪及其公司，与不雅照和威胁留言的表面关联。
　　随后，他再次赶回报社，把连续两天憋出的两口恶气，都化作指尖的思绪。
　　凌晨四点多，方博文将第三篇稿子打印出来摆在吴伟桌上，倒在沙发上就昏死过去……
　　“简直是‘死去活来’的一夜……”
　　复盘了半天，方博文总算是捋清了丢失的记忆，也获得了久违的自信。“师父为啥要改我的标题呢，原来那标题，多好啊？”
　　“哟，稿子上热搜了！”
　　林慧的声音飘了进来，紧接着，她已经提着豆浆油条，拿着崭新的毛巾和牙刷，出现在方博文面前。
　　她在半个小时之前看到男友的署名文章，兴奋之余，想起他必定又在办公室熬了一夜，赶紧送来了温暖。
　　“呀，怎么人都馊了？”
　　刚走近身，她就捂住了口鼻。一边嫌弃，一边却把爱心早餐递到了方博文面前。
　　“昨天我爸还在夸你，没想到你还……”
　　林慧本来把父亲的话当成了“客套”，没想惊喜来得这么快。
　　“不过也别骄傲，莫莉这事一定还有东西可挖，你要继续加油！”
　　来自前辈女友的鼓励，瞬间把鸡血打入了方博文的心脏。他叼着半截油条背上背包，“我再去趟医院，万一莫莉醒了呢……”
　　“等一等！”
　　林慧拽住他的背包，押着他认真洗漱了一遍。但衣服馊了没得换，林慧只能拿出香水，在他腋下喷了几下。
　　一小时后，市一院ICU。
　　莫莉不仅没有醒，反而有恶化的征兆。
　　医院大楼的门口，已经变得比较冷清。这个楼层也空空荡荡，除了方博文，只有护士站里的两个护士，悄悄对他的一身“男人味”评头论足。
　　“小伙子，有心了。”
　　莫莉的母亲张小翠一脸憔悴，从电梯间向方博文走了过来，她的手里，拿着厚厚的一沓刚打印的单子。
　　昨天下午，就连莫莉的两个助理也撤了。此时看到这个依然守着女儿的小伙子，张小翠一时感怀人情冷暖，眼泪又忍不住的流下来。
　　“阿姨您好，我是《临江晚报》的记者，我叫方博文……”方博文说。
　　“哦，你是记者呀，好……哎，可惜现在莫莉开不了口、说不了话啊……”
　　张小翠打量着方博文，眼里闪了一下光，但很快又被泪水遮挡了。
　　“阿姨，莫莉姐一定会好起来的，您不要太担心。”
　　方博文正准备打开话题，却被一名护士打断了。
　　“阿姨，刘主任已经在办公室等着您了，我们过去吧。”
　　张小翠转头欲言又止，轻叹了一口气，默默跟着护士走了。
　　“早啊，师弟。”
　　王清流也出现了，跟方博文打起了招呼。
　　“又没睡？都一样。”
　　看到方博的熊猫眼，头发腻得竖起来的王清流，口中嚼着口香糖，说话带着更浓烈的“男人味”。
　　方博文一下子想起傅浪的事，赶紧问道：“师兄，昨晚有收获吗？”
　　“白忙一宿，应该跟傅浪没什么关系。”王清流回答道。
　　“啊？那你们为什么抓他？”
　　这个意外的答案让方博文张大嘴巴，“那我那篇独家新闻，不就成了……假新闻？”
　　“你觉得呢？我都没来得及骂你！说好了一切行动听指挥，为什么先斩后奏？”王清流也忽然反应过来，咬牙切齿的一拳捶向师弟的肩膀。
　　“完了，完了！”
　　方博文急得直跺脚，想起正在热搜上发酵的独家假新闻，师父的咆哮声又已经窜入耳中。
　　“知道怕了吧？”王清流忽然笑了起来，“还好你没乱写！我刚看了，还算客观，没惹麻烦。”
　　“怎么可能？我明明写的……”方博文清晰的记得稿子的内容，只是不敢说出来。他这才想起吴伟让他“学习一下”的复盘任务，慌忙打开那条链接。
　　发布稿和原稿相比，乍一看改动不大，但标题和一些关键性措辞都发生了变化。
　　如“逮捕”变成了“带走”，“审讯”变成了“协助调查”，“幕后黑手”变成了“嫌疑”，“肯定”变成了“或”，等等。
　　另外，方博文还写了段对“傅浪公司作为背后黑手”的分析和评论，但都被吴伟删掉了。
　　几处轻描淡写的改动，竟改变了稿子的立场，让那条“假新闻”成了真正的独家新闻。
　　“伟大的师父！吴伟的伟！”
　　方博文开始膜拜师父，之前对“挑刺”的所有不解，都化作了庆幸，也算是彻底服气了。
　　“还是恭喜你，也算有代表作了。”
　　看到师弟劫后余生的表情，王清流又一拳捣向他胸口，提高嗓门再次告诫。
　　“但你记住了，要想再跟这个案子，严守纪律，别把我饭碗给砸了！”
　　“麻烦说话小声点，这是医院！”
　　随着一句娇滴滴的声讨，快步走过来的，正是昨天给方博文报信的那个护士，双手叉着腰，小小的个子，但一脸正气。
　　“不好意思……我检讨，我注意……”
　　王清流捂了一下嘴，痞帅的黑脸转过去，嬉皮笑脸的向护士道谦。
　　四目相对，护士脸上的正气只维持了一秒。
　　她眼角左右上下的目测着眼前的两个男人，仅在瞬间便做出了另一个决定。
　　她将身体转向了王清流，笑着对这个黑大个轻声呢语。
　　“说话温柔点嘛，不能打扰到病人休息哦，知道吗……”
　　说话间，她的手悄然搭住了王清流健硕的胳膊，举头仰视的双眼，随着灿烂的笑容变成一对月牙，“谢谢配合哦，帅哥！”
　　“好的，这样够温柔吗……”
　　王清流侧头俯身，用来自丹田的气息做出轻柔的回应，却喷出了一口较为浓烈的“男人味”。
　　护士捂住口鼻后退半步，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呀，你……有点上火呢，记得吃点清热的……”
　　说着，她却扑哧一笑，依然弯着月牙，背着双手踏着小跳步，转身轻快的离开，没有发出一丝脚步声。
　　“师兄，这种情况……是她看上你了，还是你看上她了？”
　　方博文看着两人的互动，不怀好意的笑了。
　　“长得还可以，可惜个子矮了点，以后亲嘴儿，都得搭把凳子……”
　　王清流继续轻轻的说话，生怕再惊了那对弯弯的月亮。
　　忽然，走廊尽头爆发出激烈的争吵声。
　　“你们不准备让我们娘儿俩活了吗？我女儿还躺在病床上，还没脱离危险，不能这么逼我们……”
　　张小翠悲恸的嘶吼声，从主任医生刘志向的办公室里传出，撕裂了整个楼道。
　　“您得讲道理，我们只能按规定办事啊！”
　　这是刘志向的声音，无奈但中气十足。
　　“那就讲道理，对了，外面有记者！对，他是我女儿朋友……”
　　张小翠继续怒吼着，已经跌撞着扶墙而出，一边垫着脚步小跑过来，一边努力挤出了半丝笑容。“小……方，方记者，您能不能过来一下……”
　　“走吧，看看去。”精明的王清流已经做出了决定。“阿姨，您放心，我们都是莫莉的朋友。”
　　王清流的答复，让张小翠眼中瞬间闪出一道希望之光。
　　“好的，谢谢……”说话间，她已经转头叉腰，重新走进办公室，嗓门多了些底气。“刘主任，来，讲道理……”
　　“王警官？您怎么也来了？”
　　办公室里，刘志向看到昨天来咨询过莫莉情况的王清流也跟了进来，一脸惊讶。
　　听到“警官”两个字，张小翠惊喜的瞄了一眼王清流。
　　“哎，其实也没啥大事儿……”刘志向把王清流拉到一边悄声解释道，“就是医疗费得续缴了……”
　　“刘主任，别说悄悄话，有什么当面说！”
　　张小翠打断了刘志向，将手里那一沓单子递给了方博文。
　　“两位年轻人可以帮忙看看，三天时间花这么多钱，到底是谁理亏！”
　　这是莫莉入院抢救以来的账单。总金额一共二十九万多，扣除入院当天张小翠已经预付的二十万，还剩九万多待支付。
　　“阿姨，要不您先确认一下，上面的东西是不是都用过……”
　　方博文先开口了，给张小翠提示了一个方向。
　　“我哪里懂啊，抢救那晚上，他们一会问我用不用这个，一会问我用不用那个，当时在救我女儿的命，我能说不要吗？”张小翠着急的解释道。
　　王清流已经在手机上做好了加法。“阿姨，我初步算了一下，清单上的总价应该没错。”
　　“对嘛，还是王警官说了句公道话。”
　　旁边的刘志向，一下子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我们是公立的医院，怎么敢乱收费嘛？”
　　“但他要我今天再缴二十万进去，不然就要我女儿出院。”
　　张小翠急眼了，再次扯开的嗓门又带起了哭腔。
　　“我们现在已经没钱了，这不是要她命吗？”
　　“阿姨，您的心情我相当理解，但我们也没办法啊……”刘志向也着急的解释道。忽然，他试探性的道出了一个疑问。
　　“再说了，您女儿是千万粉丝的大主播，怎么可能缺这区区二十万？”
　　“这……这是一回事吗？”
　　张小翠一时语塞，转头向方博文和王清流求助，却发现他们眼神中也带着同样的疑惑。
　　“阿姨，您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呢？”方博文关心的问道。
　　“您要有什么难处，可以说出来。”王清流补充道。
　　“哎……就不是你们想的那么回事！”张小翠原地跺着脚，似乎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过了一会，终究还是没忍住。
　　“莫莉前些年，本来就没挣什么钱……再加上两年前，不知得罪了谁，没活干，也没了收入，连房子都抵押了……”
　　张小翠哽咽的说道。
　　“这半年好一些，但大头被平台挣去了呀……反正家里只剩这二十万，全部都给你们了！”
　　说着，张小翠再也忍不住心中的幽怨，滑倒在地上哭起来。
　　“我的女儿，命苦啊……求你们救救她吧！”
　　家务事难断，医务事更难。
　　方博文与王清流面面相觑，看着张小翠的悲愤与刘志向的无奈，不知道是该想办法怎么劝，还是该想办法怎么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