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狱》拔毛哥与琳犀

5、第五章：竞争对手 这边大师兄

　　10月19日，下午四点半。
　　王清流和方博文走后，韩东忐忑了半天，把青绿视频公关部总监王一请到了办公室。
　　“韩总，你也没必要这么慌。”
　　王一听了韩东的诉苦，不以为然。
　　“又不是我们投毒，也不是我们逼她吃的药，你怕啥？”
　　“一哥，你得帮我，现在网上说啥的都有，要是闹大了，大老板问责下来，我的位置怕是保不住了！”韩东说话战战兢兢。
　　毕竟自己公司的艺人，在集团公司的直播间，为最大赞助商做宣传时闹出一个命案，这种事故对职业经理人来说，是致命的。
　　“我想想办法吧。你记住，别急着撇清责任，会让人觉得吃相难看。莫莉能不能活都不知道，说不定没几天就过去了。”
　　王一交代几句，起身准备离开。
　　韩东赶紧跟过去，手里拿出一张银色的卡片塞到王一的兜里。
　　“刚开业的会所，朋友开的，好地方。随时过去玩，刷这张卡……”
　　“怎么，我不能直接去你那里吗？”王一笑着问道，还是收下了卡。
　　“自己的地方去多了影响不好……抬头不见低头见嘛……”韩东赶紧解释道。
　　“行了，我会想办法，尽量避免老板亲自过问这件事。”
　　王一对韩东点了点头，仿佛胸有成竹。
　　半小时后，《临江晚报》编辑部。
　　林慧正准备下班，就在电梯口碰见了狂奔回来的方博文。看来男朋友又得加班，她也就识趣的先走了。
　　楼下，总编辑林永康已经开车等在那里。
　　“我还以为你们要说会话才下楼呢。”
　　林永康打开女儿最喜欢听的歌曲，开起她的玩笑。“我刚才看到小方跑得飞快，今天估计又得熬夜吧？”
　　“爸，我就纳闷儿了，这么重要的突发新闻，您为啥都不安排老记者带一下他呢？您就放心？”
　　林慧调小了音乐声，向父亲嘟哝着说。
　　“这就心疼了？你老爸我一天这么辛苦，没见你这么关心我呢？”
　　林永康转头看了一眼女儿一脸不高兴的样子，反而笑了。
　　“这是一回事吗？他才转正，要是表现不好，是不是准备把他给开了啊？”林慧着急的说。
　　“小方这孩子，有天赋，有拼劲，像我年轻的时候，就是缺经验。这个稿子本来就是他报的，让他锻炼锻炼，不是好事儿吗？”
　　林永康向林慧耐心的解释道，“再说了，你怎么知道没人盯着他？他要是不接受点磨炼，怎么进步？怎么立足？怎么买房买车？怎么……啊……呵呵……”
　　林慧听出了父亲的言外之意，白了他一眼，转向着窗外红了脸。
　　“好了，等小方这两天忙过，约他到家里吃饭吧。也该一起正式吃个饭了。”
　　林永康提出了邀请，算是打消了女儿的顾虑。
　　夜色已经浓了。
　　黄沙区警局。
　　从酒吧一路小跑回到警局之后，王清流和技术员老李一起检查了一轮照片，却没发现任何破绽。
　　此时，老李拿着照片进了机房，王清流在外边一等，就等到晚上八点半。
　　“照片还真是假的，你那个朋友，眼睛真毒！”
　　老李拿着检测报告，终于感叹着走出了机房。
　　“AI技术进化得太快了，普通软件根本测不出来。”老李把检测报告递给王清流。
　　“造假者可能用的是国外最新技术。我叫市局的同学用最新软件帮忙测的，才出的结果！”
　　老金精确到毫厘的洞察力，终于让王清流折服。但他花2000元“买”来的线索，却让调查逻辑又混乱了。
　　“王队，IP地址的调查结果出来了。”
　　隔壁网络技术科的小郭拿着报告，顶着救星般的光环走了进来。
　　“发布留言、不雅照和黑进莫莉社交媒体的虚拟账号，真实的IP地址都在本市。”小郭说道，“终端地址，都在这家公司。”
　　“哪家公司？”王清流打开笔记本开始记录。
　　“星海传媒。”
　　“傅浪的公司？”王清流惊得差点把手中的笔掉到地上。
　　正巧此时，方博文的电话也打来了。
　　“师兄，稿子发你了，看看要是没问题，我就提交了啊……”方博文说道，听动静，似乎正在伸一个舒展的懒腰。
　　“还看个屁？照片是假的！”王清流没好气的回答道。
　　“什么？我从下午写到现在……你开玩笑吧……”
　　一天之内，连续第二篇稿子胎死腹中，方博文的声音已经从兴奋转为抓狂。
　　晚上九点多，星海传媒。
　　公司老板傅浪，正在直播间带货。
　　“要想身体好，就要睡得早。这么晚还有这么多家人陪着我，我特别感动。”
　　镜头前，霸总行头的傅浪挥舞着某品牌褪黑素，一套修身的休闲西装，显现出身高180的足球运动员的修长双腿。
　　“感动不如行动，原价368，十点前下单价168，哥今晚任性了！三二一，上链接！”
　　直播间的人数已经好几千了，看来又是一个大丰收之夜。
　　正准备说出下一轮话术，傅浪忽然瞟见了正在震动的手机。
　　“嗯……说得多不如福利多。有请帅气的小哥哥到镜头前来，为大家跳一支肚皮舞……”
　　他大手优雅一挥，两秒后，一位身材健硕的男助理走进镜头，慢慢扭动腰杆跳起了尬舞。
　　趁这间隙，傅浪已拿着手机走出镜头。
　　手机上，陌生号码发来两句蹩脚的打油诗：“AI换脸哪家强？直教莫莉卧病床！”
　　他愣了几秒，拨去回电，却听到语音提示“不在服务区”。
　　又思考了几秒，他删掉了短信，脑子里开始搜索这起恶作剧的怀疑对象。
　　此时，助理小哥哥的肚皮舞已经到了尾声。傅浪只好再次入镜，疑惑的表情一秒钟融化。
　　“距离10点还有5分钟，再说一遍，10点之前下单价168，希望更多家人像我一样，晚上睡个好觉……”
　　“傅总，今晚可能你睡不好觉了！”
　　一个浑厚的男声远远传来，在密闭空间里与傅浪的声音形成混响。
　　傅浪循声望去，发现王清流带着两位精干男子，已经推门朝他走过来。
　　“傅浪先生，我是黄沙区刑警队的王清流。有个案子需要你协助调查，请配合……”
　　还没等助理关闭直播信号，这句话像另一颗舆论炸弹，引爆网络。
　　继女主播莫莉在直播间中毒一天之后，男主播傅浪因涉嫌刑案，在直播间被警察带走。带走他的警察，是他的大学师弟。
　　半小时后。
　　傅浪头上的聚光灯，换成了警局问询室的白炽灯。还是那身光鲜的衣着，只是丰富多彩的表情已经凝固。
　　从公司被带到刑警队的路上，他一刻也没停止过思考。但到现在，他依然没有笃定的答案，只能盘算着接下来该如何应对。
　　就这样独自坐了一个多小时，溢出油脂的额头开始在日光灯下反光。
　　终于，王清流和另一名女警员走了进来，打开录像机，坐到傅浪对面。
　　又是几分钟的沉默，王清流脸上始终蒙着一层冰霜。
　　“师弟……”
　　傅浪用手背擦了一下面颊上的油腻，率先打破了僵局。
　　“傅总，在这里就不叙旧了。”
　　王清流垂下了眼皮，不给他四目相对的机会。
　　“不是，清流……”傅浪再次开口，又被王清流打断。
　　“请叫我王警官！”
　　一声怒喝，仿佛出了一口恶气，王清流铁青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一点血色。
　　33岁的傅浪，毕业于临江大学中文系，比王清流大三届。
　　类似于王清流与方博文的关系。两人也是大学足球队里的最佳损友，不过那时，王清流是跟班。
　　再说近一点：王清流人生的第一支烟和第一瓶啤酒，都是傅浪递给他的；他的第一个女朋友，也是在大师兄的怂恿和辅佐下追到手的。
　　傅浪的第一个工作也是在《临江晚报》。后来辞职创办了星海传媒，成了青绿视频的内容提供商，从业务上讲，跟莫莉是竞争关系。
　　“关于莫莉服毒自杀的事情，说说吧！”王清流发问了。
　　“王警官！呵呵！”
　　此刻的傅浪也来了脾气，只是冷笑的反问了一句：“你都说她是自杀了，关我什么事？”
　　“傅总，您就别再PUA我了。”
　　王清流轻蔑一笑，论口才，他从小就说不过师兄，但这次他们论的不是输赢而是法理，他一点也不虚。
　　“我就不跟您废话了，节约彼此时间。”
　　说着，他将一摞证物复印件放到傅浪的面前，最上面是那些留言截图。看到这些文字，傅浪脸上微微尴尬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平静。
　　“贵公司名下的服务器，伪装成不同境外IP地址，在莫莉直播时发布了这些威胁留言……”
　　“莫莉倒下一分钟后，有人也是通过贵公司服务器黑入她的社交账号，发布了一张血色签名图片……”
　　王清流开始罗列证据。
　　“这能说明什么？评论区咒人死全家的都有，谁还不能在网上发泄几句？”
　　还没等王清流说完，傅浪又一句反问。
　　“那这些裸照呢？”王清流指了指那叠材料，提醒了一句，“你再看看下面……”
　　傅浪翻开资料，瞬间面红耳赤，并非难为情，而是果然印证了他的猜测。
　　“造假裸照并发到网上，你怎么解释？”王清流继续咄咄逼人，“是不是可以理解为那句暗示留言，‘马上就要被扒光了’？”
　　傅浪摇了摇头，情绪激动的继续反问。“所以你就认为，莫莉服毒跟我有关？你，连我都不信？”
　　“我该信你，还是信证据？”王清流突然爆发，拍着桌子也反问道。
　　然后他点上烟狠狠的吸了两口，没再说话，任由烟丝自燃，掉下一溜白色的灰烬。
　　这一次沉默，持续了十分钟。
　　“哎，算我倒霉，我说！”傅浪终于开口了。
　　王清流掏出一支香烟，连同打火机一起丢给了他。这支香烟，也是傅浪当年第一次递给他那个牌子。
　　傅浪点燃香烟品了两口，仿佛在回味过去的十年。
　　“事情根本不是你们猜的那样。”傅浪幽幽的说。
　　“有什么不一样？”王清流轻蔑问道。
　　“没错，是我安排公司员工策划了针对莫莉的事件营销。但这就是一次正常的商业竞争行为。”傅浪一边抽烟，一边开启了话匣。
　　“因为莫莉复出这大半年，抢走我们太多业务，这次青绿视频六周年，要不是她，我们分到的资源包至少应该翻倍！”
　　傅浪说道，“所以，我想搞点负面打压她，争取让甲方重新分配资源。”
　　“所以，你们就用不雅照和威胁留言，杀人诛心，逼她服毒？”王清流质问。
　　“我没有！”傅浪立刻斩钉截铁的回答道。
　　傅浪现在的懊悔，并非因为事迹败露，而是因为所托非人。
　　“网上的负面消息，和直播时的负面留言，是我安排的……莫莉以前，就在直播中因为被网友骂，出现过情绪失控……”傅浪说道。
　　“那照片呢？”面对傅浪的避重就轻，王清流冷笑着问。
　　“黑进她的社交媒体，还有AI照片，都跟我无关。”傅浪说道，“公司会议有同步记录，你们可以去查。”
　　说到这里，他忽然抛出一个观点。
　　“请你们认清一个逻辑问题：不雅照是今天才出来，她都已经对我构不成威胁了，我还有必要做这些吗？”
　　“那为什么不雅照是从你们公司发出去的？”王清流不相信。
　　“我不知道。”傅浪将烟头扔到地上用脚踩灭，然后翘起了二郎腿。
　　“所以，我邀请你们到公司彻查，我全力配合。替我找出那个背着我把事情搞大的孙子，还我清白！”
　　听到这里，王清流竟松了口气，虽有些失望，但更多是庆幸。
　　的确，他之前忽视了不雅照的发布时间，在莫莉服毒之后这个事实。
　　如果傅浪的话是真的，至少自己不用亲手为他带上手铐。
　　走出问询室，已经快天亮了。
　　王清流仰头扭了一下，就听到颈椎发出脆响声。
　　“王队，您当记者的师弟昨晚来找过您，一点才走。”接待室的警员提醒王清流。
　　“昨晚？他来干啥？”
　　王清流一下子想起来，自己昨天一个电话，让师弟写了几个小时的稿子泡了汤。
　　“糟了，他连问询结果都不清楚，不会乱写吧？”
　　王清流一拍脑袋，瞌睡吓得全醒了。
　　这边大师兄刚闯了祸，那边的小师弟，怕是也要让自己背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