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狱》拔毛哥与琳犀

4、第四章：死亡指令 拉倒吧，炒

　　10月19日，下午三点。
　　这次，王清流和方博文来到了青绿集团旗下经纪公司——江娱文化的办公室，位于同一栋大楼的第六层。
　　江娱文化，是临江市最大的娱乐经纪公司，五年前被青绿集团收购后，出重金挖来数十名优质主播，其中就包括彼时出道几个月、大学刚毕业的莫莉。
　　“警官，这件事情，跟我们公司绝对没有任何关系！”
　　还没等王清流提出问题，江娱文化总经理韩东的第一句话，就抢先表明了自身的清白。
　　“我们从来不会给艺人安排这种非法、低俗的工作，肯定是个人行为！我们公司也是受害者！”韩东继续宣泄愤怒，“就算您今天不过来找我，我也会报案的！”
　　“已经有人在网上诋毁我们公司的形象了！既然你来了，我刚好表个态，希望警方彻查此事，还我们清白！”
　　“莫莉都还没脱离危险期呢……事情还在调查中，韩总也犯不着这么快下结论吧？”
　　王清流将信将疑的看着韩东的表情，似乎在善意的提醒这位老板：你的员工还躺在医院，生死未卜。
　　“不好意思，莫莉的事儿，我代表公司深表遗憾。”韩东看准时机，算是勉强表达了一种人文关怀。
　　“但服毒和陪睡这两件事，公司绝不知情。”
　　下一句，他进一步强化了公司的立场。
　　“相反，当事人莫莉的行为严重伤害了公司的形象，让公司成为最大的受害者。”
　　说着，韩东喝了口茶，缓了口气，似乎在努力控制情绪，偏偏又做出了一个很严肃的决定。
　　“她的行为已经对公司造成了不可挽回的损失，我不排除向股东大会提议，提前解除公司与莫莉的协议！”
　　王清流冷笑一声，没有再理这个义愤填膺的男人，专心的翻看起公司后台电脑，里边有昨晚莫莉直播间里的全部历史记录。
　　方博文则继续扮演着王清流的跟班角色，没敢暴露记者的身份。
　　后台电脑上调出的历史留言，密密麻麻如蚂蚁般爬满屏幕，看得两人眼珠子都快掉了出来。
　　忽然，王清流按住了鼠标，揉了揉眼睛再重新聚焦，自言自语的说：“这几条留言，有点问题。”
　　听到这句话，方博文立刻借势凑得更近了一些。
　　几条留言逐渐显现出来，与其他文字格格不入。
　　“我知道你的秘密，别逼我说出来！”
　　“别装了，你马上要被扒光了！”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
　　“看你还能装多久？”
　　……
　　十分钟内，王清流一共调出了十五条类似留言，全来自境外IP，集中发送于昨晚20点57分到21点05分之间，从莫莉举止异常，到直播信号中断。
　　这个时间段，方博文正好在连线电话会议，视线离开了直播屏幕。
　　“小郭，还有几个IP地址，麻烦你帮忙查一下！已经发你手机了！”
　　表情严肃的王清流，已经拨通了同事的电话。
　　打完电话，他开始逐一将这些留言截图，保存到随身携带的U盘中。
　　他截图到最后一条时，留言写着：“你TM赶紧死！”
　　发送时间是21点4分46秒，莫莉倒下前十几秒。
　　这更像是一个明确的指令，让方博文立刻联想起莫莉倒下前，碰翻保温杯的画面——如今看来，难道她是在继续完成这个尚未完成的任务？
　　“这不像是自杀！会不会是……有人胁迫她！”
　　方博文幡然醒悟般叫了出来，立刻背好背包，蠢蠢欲动。
　　“我必须马上回一趟警局，送不了你了……”王清流收好U盘，转头对方博文说道。
　　“那我先回报社了，回头联系……”还没等王清流说完，方博文已经健步如飞的消失在韩东的办公室门外。
　　看着师弟飞奔的背影，反应过来的王清流赶紧追出去，冲着背影大喊：“千万别乱写，注意分寸，稿子写好后先发我确认……”
　　“王……王警官，这……又是什么情况啊？”
　　听到“报社”和“稿子”两个词语，本就满头冷汗的韩东一下瞪大了眼睛，彻底慌了。
　　半小时后。
　　地铁上的方博文，拿着手机正在酝酿，他想好的新闻标题已经打在屏幕上：《不雅照和死亡指令——是谁在逼莫莉‘自杀’？》。
　　王清流已经飙车回到警队，将留言拷贝送到鉴证科，这才发现一天没有吃东西。
　　反正在等结果，他干脆信步走到警局不远处、平时经常会来坐一坐的“微影”餐酒吧，叫了块三明治。
　　距离酒吧晚市开张还早，人不多，但大厅中央的一群中年男子却十分热闹。
　　中间三个人围坐一起斗地主，外围几个人散坐着，正在聊莫莉的八卦。
　　这都是酒吧的熟客，王清流也算略知一二。据说早些年，几位大哥都是有头有脸的角儿。只是这几年风光不再，开启了眼下的悠闲生活。
　　“啧啧，传说中的全民女神，身材绝了！”
　　五十好几的老徐，扶着老花眼镜盯着手机上的照片，眼睛都直了。
　　老徐曾是一家地产公司老板，楼市一垮，资金链一断，家当全部赔了进去，如今开了个彩票店，算是依旧保持着“老板”身份。
　　“老徐，赶紧保存照片，估计过一会就被404了。”
　　四十几岁的张总，叼着烟，仔细的理着手里的扑克牌。
　　他曾是一名国企干部，几年前下海创业做电商，结果被无情的后浪拍上沙滩。国企是回不去了，如今只能守着老婆和舅子合开的大排档，喝喝小酒，数数零钱。
　　“张总，对互联网黑话挺懂啊！”
　　同样四十多岁的王总，是个包工头。这几年工程倒是做了不少，就是收不回来钱，干脆歇菜不接业务了。
　　如今，他每天上午到甲方办公室露个脸，或者到法院追个进度，下午就定时过来打卡消遣。
　　“老徐，看看就得了啊，千万别到处转发，别把自己弄进去……”
　　五十出头的钱老师，曾是临江电视台的记者，现在是几人中斗地主水平最高的。
　　如今，电视台收入赶网络视频差了几个计数单位，钱老师两年前被分流回家待岗，领着一两千的保底工资，却总吹着一两个亿的商业逻辑。
　　他斗地主的水平，也是这两年突飞猛进的，毕竟是提高收入的一个手段。
　　酒吧老板金冶，跟这几个哥们是老相识。这个老气横秋的“下午茶”时段，就是他专门给他们开辟的，虽然不伦不类，也算造福一隅。
　　没想到，此举吸引了不少中年失意的同道中人，午后不请自来，一边“遥想当年”，一边“整合资源”。
　　还有一些“某某身边人”也看中了这里的清净，经常躲在角落聊一些“茶馆业务”，都是一些动则十数亿的工程项目。
　　“五万块，有点贵！”
　　“我觉得挺值，可惜没机会咯……”
　　角落座位上，两个刚刚谈完“业务”的男人，也悄悄品评起照片来，面带坏笑。
　　不远处另两位正在洽谈的“身边人”，也没忍住诱惑，转头会心一笑，想必早就鉴赏过这份人间美味了。
　　“你们猜猜是谁拍的？”
　　老徐提出了一个问题。
　　“变态老板呗，把人给睡了，还把照片发出来……”
　　经验老到的张总，不假思索的答道。
　　“有没有可能还是自己炒作呢？现在流量为王，生吞蛤蟆、现场生娃这些，只有你想不到，没有别人播不了！”
　　刚刚在牌桌上轰出四条二的王总，给出了不同的理解。
　　“拉倒吧，炒作也得留条命，给墓地当代言人吗？”
　　被王总反炸的钱老师，心里有气，对此论调嗤之以鼻。
　　坐在吧台的王清流，此时也不自觉的点开了那些艳照。
　　“王警官，年纪轻轻的，当心上火……”
　　老板金冶不知什么时候转到他身边，眼神偷瞄着照片，嘴角色迷迷的翘着。
　　五十岁的老金，个子不高，身宽体胖，曾经也是一家大公司的老板。
　　几年前，他公司破产，大炮换鸟枪，开起了这间餐酒吧。
　　他跟王清流，也算是老朋友了。
　　刚开酒吧那会，债务缠身的他被一帮平头青年找茬儿，正是第一次到酒吧消费的王清流路见不平，这帮年轻人才收敛了许多。
　　“金老板，几日不见又圆润了许多啊！”
　　王清流调侃了一句，开始有意无意的套起话来。
　　“莫莉的事儿，听到什么劲爆的没有？”
　　“必须有啊！”老金递过来一个风骚的眼神，“今天有两桌客人都说，她就是个骗子。”
　　“人都躺ICU了，怎么还有人信？”王清流好奇的问。
　　“说的不是一件事。”老金摊出肥大的手掌勾了勾手指，王清流听话的把手机递了过去。
　　老金点开一张照片，放大到莫莉的胸部特写。“资料显示她胸围33B，这明显不止，至少34C吧……平台宣传她是天然美女，这不是骗子吗……”
　　“哎，滚一边去，都几十岁了，为老不尊！”
　　王清流一把夺过手机，狠狠瞪了老金一眼。
　　“不够劲爆吗？哈哈！”眼看整蛊成功，老金笑得像个弥勒佛。不过看王清流生了气，他赶紧收住疯劲儿。“说正经的，我要是说裸照是假的，你信不信？”
　　“不可能！警局上个月才培训过AI造假技术，我早就仔细检查过了，照片没问题！”王清流不屑的说道。
　　“嘿，那咱赌一瓶酒？”
　　老金伸手一指酒柜，“我说对了，你随便认一瓶。说错了，你免费带走，敢不敢赌？”
　　那里每一瓶酒的售价，都顶王清流小半个月工资，老金作为骨子里的生意人，套路挺深。
　　“成交！”王清流就不信这个邪。
　　老金眉毛一挑，喜笑颜开，“来来来，哥给你指点一下。”
　　他划开照片，再次指向莫莉的胸前。“这里白不白？”
　　王清流刚要发作，他又得意的补充道：“但这里本来应该有一颗黑痣……”
　　“这说明什么？你们的培训材料过时了……”说着，老金意味深长的感叹了一句，“现在科技日新月异，可以造福人类，也能够以假乱真啊！”
　　“不会吧……”王清流半信半疑，忽然又问，“老实交代，你怎么知道人家姑娘……那里有颗痣？”
　　“嗨，我是她的铁杆粉丝嘛……再说了，我现在单身汉一个，莫莉直播时穿得又不多……对吧？说明我上课认真，这很合理嘛……”
　　说着，老金已经顺手拿起一瓶红酒写下记号，转头笑嘻嘻的说：“法国进口红酒一瓶，王警官记账2000元……”
　　王清流开始紧张了，如果这些照片是假的，那不雅照和威胁留言连成的线索，岂不是又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