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狱》拔毛哥与琳犀

3、第三章：人尽可夫 横空出世的

　　10月19日，莫莉服毒第二天上午。
　　市一院重症监护室走廊，此刻只有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在那里沉默的坐着。
　　清冷的氛围中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ICU的自动门开合时，会带起寒凉的气流。
　　透过玻璃窗望进去，此刻的莫莉，浑身插满管子。
　　她精致而苍白的面容被呼吸机遮去大半，唯有监视仪器上起伏的曲线，证明她还活着。
　　病床旁边，头发花白的莫莉妈妈张小翠穿着防护服，侧脸上挂着泪痕，目光呆滞的盯着仪器，生怕上面的波浪线随时变直。
　　“中毒很深，如果再晚点送过来，就悬了……”
　　主任医生刘志向推了推黑框眼镜，庆幸之后又带着担忧。
　　“现在情况很不好，能不能度过危险期，只能看运气……就算过了这一关，能不能醒过来也不好说。”
　　王清流一边听着，一边低头记录，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你能确认她具体中的是什么毒吗？”
　　“咖啡里初步检测出，是一种氯化物西药。”刘医生顿了顿，补充道，“剂量已经超出安全用药范围。”
　　“氯化物？是什么玩意？”王清流问道。
　　“是一种治疗自身免疫性疾病的常见西药。剂量小可以治病，剂量大可以致死。”刘志向解释道。
　　“这种药很多家里都有，尤其是前两年流感盛行的时候，有些营销号宣传误导，说这种药可以预防流行病，结果导致很多家庭都屯了不少。”
　　说着，刘志向拿出手机，打开在网上疯传的莫莉喝咖啡的小视频。
　　“你看她，前后喝了多少口，摄入剂量不少。”刘志向解释着说。“这种药服食过量后，不同人出现中毒反应一般在几分钟到一两个小时不等。她发作得很快，要是再早一点送过来就好了……”
　　听到这里，方博文忽然喉咙发紧、想吐。没想到用来治病的药，也可以变得这么毒。
　　“警队那边的调查报告，也对上了，氯化物服食过量导致中毒。而且，现在基本可以排除投毒了。”
　　王清流瞄了一眼刚收到的短信，合上笔记本，瞥了方博文一眼。
　　“我同事在莫莉家里，已经搜到了这种药。药瓶在莫莉自己的卧室里，上面只有她一个人的指纹。”
　　“还真是她……自己下的药？”方博文诧异的问道。
　　“对，这是目前最合理的结论。”王清流回应道，“接下来要查的，就是动机了。”
　　说着，王清流没有管愣在原地的方博文，径直出门找外面的两个年轻人去了。他们正是在昨晚直播时，最后冲入画面拉起莫莉的工作人员。
　　方博文站在原地半天才回过神来，匆匆跟了出去。
　　一切都按照王清流的预判在发展。
　　回程的车上，憋了一上午的王清流终于点上了一支烟，连着深吸两口，转头将烟圈吐向看起来依然想不通的师弟。
　　“同事关系融洽，也没有情感纠葛，正值事业爆发期，自杀？怪了！”方博文自言自语的说道。
　　“别钻牛角尖了，有的时候，看起来最不可能的结果，往往才是唯一真相。”王清流调侃道。
　　忽然，他很想看看这个初出茅庐的师弟的分析能力，于是抛出了问题：“接下来，你怎么看？”
　　“嘿，我说嘛，师兄迟早可能也用得上我……的脑子。”
　　听见师兄的“咨询”，方博文立刻一本正经的搬出自己的思考。“咱们是不是应该去青绿集团转一转呢？”
　　虽然是误打误撞的，但与王清流不谋而合。
　　“算你又蒙对了。”王清流笑着说道，他此刻的行车路线，正是朝着下一个目的地去的。
　　青绿集团的总部，是六年前拔地而起的一栋三十层的高楼。
　　楼宇由通体的玻璃墙包裹着，屹立在临江市黄沙区的核心地段，在阳光的照耀下，仿佛嵌在这座城市中央的一颗极具魅惑感的紫水晶。
　　几年前，因为青绿视频的强势崛起，黄沙区政府将大楼周边当时还是闲置的几十亩空地也盖起了小楼和商业配套设施，交给他们一并运营，形成了这个互联网产业总部园区。
　　一楼接待大厅，LED屏上循环播放着赞助商大唐金融的产品广告。除了有莫莉直播时宣传的助学贷，还有宠粉贷、圆梦贷等。
　　几分钟后，穿正装戴眼镜的青绿视频公关部总监王一，在大厦二十二层的青绿视频公关部小会议室里接待了二人。
　　王一旁边，还坐着一位同样职业装打扮的，戴着眼镜的中年男子。
　　“王总，我是黄沙区刑警大队的王清流，过来是想了解一下昨天晚上莫莉在直播节目中发生意外的事情……”
　　王清流亮出警官证，向王一说明来意。
　　“刑警队？”
　　王一仔细看了一眼警官证后，眼神有些惶恐。
　　“难道莫莉……是被人害的吗？”
　　“不用紧张，只是例行询问。”
　　王清流淡淡的“安抚”了一句，立刻单刀直入，向王一提出问题。
　　“请问莫莉跟平台合作的关系如何？”
　　“呃……莫莉是我们今年力推的签约艺人，我们之间的合作自然很愉快。”王一小心的回答道。
　　“莫莉跟贵公司合作多长时间了？”王清流又问。
　　“得有五年了吧？她出道没多久就跟我们旗下的经纪公司签约了。”王一继续答道。
　　“我记得她好像很早就成名了吧，但感觉过去两年没怎么露面，像突然消失了？”王清流问。
　　“这个……跟艺人自己的发展轨迹有关吧？在娱乐圈里，艺人起伏很正常。”
　　面对这个问题，王一有些猝不及防，但他很快调整了自己的回答思路。
　　“要不是我们今年初跟她重新签约，为她量身推广，莫莉也不可能这么快就翻红吧？”
　　“能给我们介绍一下莫莉直播时，宣传的那个助学贷款吗？”王清流转开了话题，并补充道，“我听说莫莉本人，好像也是这个产品的代言人？”
　　“嗯，是的。关于这个问题，王警官可以跟我们的赞助商的品牌部总监茅戈先生聊一下。”
　　说着，王一顺势指向一旁，刚才那位安静的中年男子，一直透明似的坐着那里，此刻终于说了第一句话。
　　“两位好，大唐金融品牌部，茅戈。”
　　茅戈起身，很恭敬的将手中一本产品宣传册递了过来。
　　“大唐金融？”
　　王清流笑着看了茅戈一眼，故意说道，“茅总消息挺快啊，我们临时决定到这里来了解情况，你居然比我们还先到……”
　　“哦，您误会了。我是刚好过来找王一总有事儿。”
　　茅戈继续保持着谦逊的沟通姿态，说完还双手合十向王清流示意。
　　“您问的这个助学贷，是我们公司联合青绿视频专门针对年满18岁的大学生推出的产品，带公益性。”
　　还没等王清流接话，茅戈已经开始解释产品特点。
　　“虽然年利率标注的是8.8%，但很多学生的利息都得到了减免。”
　　“为什么？”王清流问。
　　“哦，比如成绩优异的学生，可以申请利息减免。”茅戈回答道。
　　“我们做助学可不是噱头，通过大数据精准扶持，过去一年帮国内八万多个孩子圆了大学梦。”
　　“我很好奇，为什么莫莉刚好在宣传这款产品时出事呢？会不会存在什么针对性？”王清流进一步提出自己的疑问。
　　“王警官，这同样也是我们的疑问。现在外边舆论说什么的都有，我们也是躺枪……也许是巧合吧，我不敢盲目猜测。”
　　茅戈看了一眼旁边的王一，进而把问题又抛回给王清流。
　　“所以，我们也很期待警方能够调查清楚，给我们答案。”
　　回程路上，已到下午。
　　随着莫莉被送进ICU的照片发到网上，仅仅几个小时，舆论风向已经掉头一百八十度。
　　上午还充斥全网的“莫莉演戏博流量”的话题和文章，早已被新的一波关于“同情莫莉”、“阴谋论”和“谁是投毒者”的网络文章所替代。
　　倒是那篇看似专业人士操刀的“营销翻车论”还在热搜榜上，被上万条负面评论“托”住了身位，作者虽然被骂，但也算一战成名，没有辜负这泼天的流量。
　　缺觉的方博文刷着新一轮舆论观点，始终睡不着。
　　王清流也沉默不语开着车。王一和茅戈的话没什么异常，但这起看似简单的案子却找不到自杀动机，这才是最大的异常。
　　突然，一条新的推送弹窗从方博文的手机屏幕里弹了出来，立刻唤醒了他的瞌睡。
　　“师兄，停一下，有情况！”
　　方博文的喊声让走神的王清流如条件反射般踩下一记老刹车，惯性差点让师弟的头磕到前挡风玻璃上。
　　手机屏幕上赫然写着一个新的文章标题——《全民女神真面目！莫莉不雅照流出，明码标价！》。
　　意外的出现，让王清流干脆把车停到路边，打开了双闪。
　　也就一根烟的功夫，横空出世的莫莉不雅照，自带着另一波疯狂流量，像病毒一般在互联网上蔓延开来。
　　照片中，酒店房间的暖光里，烈焰红唇的莫莉半裸身体，穿着性感的黑色丝袜，像《聊斋》中的蛇妖一般，蜷身在沙发，眼神迷离而摄魂。
　　另一张，她脖颈后仰，□□，凹陷的锁骨下方，赫然印着两排暧昧的鲜红齿印……
　　除了儿童不宜的内容，所有图片的右下角均P有文字,写着：“全民女神明码标价，出场费五万。”

　　昨晚“假死博流量”的女骗子，几小时前才变回令人唏嘘的悲剧女主。这才过了几小时，她却又沦为了线上线下都在议论的、人尽可夫的色情女郎。
　　难道这些照片，就是她的动机？
　　王清流思考了几秒，紧接着调转了车头，又往青绿集团总部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