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狱》拔毛哥与琳犀

20、第二十章：药理知识 你有没有搞

　　11月2日下午，警局。
　　法医室里，祁小雨冰冷的身体安静的躺在解剖台的白布下面。
　　“根据尸检情况，死亡时间基本确定在上周六深夜12点到周日凌晨4点之间。死者全身没有找到外部创口，也没发现内伤，死亡前没有发生性行为。”张医生介绍说。
　　“嗯……”王清流记录着，这样的结果与现场表面痕迹的判断一致，基本可以排除祁小雨因为外部暴力侵害致死的可能性。
　　“死者胃里的残渣，以及在她床单上的呕吐物中，我们发现了两种还未完全消化的药物成分。”
　　张医生继续介绍说，“其中一种药物，是常见的消炎药。”
　　“消炎药？难道，那这女孩是因为酒精和消炎药起了那个什么反应之后，导致休克死亡的？”
　　王清流反应极快，因为消炎药加酒的威力，他亲身体验过。
　　那是十年前的大一下期，王清流和即将毕业的大师兄傅浪在校外撸串。
　　刚刚感冒初愈的王清流，之前连续几天在校医务室输了液，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血液中残留的消炎药成分，即将与酒精发生化学作用之后的严重后果。
　　他只喝了两瓶啤酒，就发现又开始鼻塞和呼吸不畅。紧接着，他就感到胸闷和喉咙肿大，快要不能呼吸。
　　意识到问题严重性的傅浪赶紧把他送到了附近的社区医院，但值班医生见到王清流的症状之后，说且只说了一句话：“快，赶紧去大医院，不然来不及了……”
　　好在傅浪当时有个小电驴，载着尚有知觉的王清流一路闯红灯到了市一院，经过一夜抢救，算是保住了王清流的命。
　　因此，傅浪其实也算是王清流的救命恩人。
　　抢救过来之后，医生当场劝王清流戒酒。但他没有戒酒，而是从此戒了消炎药。
　　“双硫仑反应！”
　　王清流脱口而出，他终于回忆起了这种致命反应的名称。
　　张医生有些诧异，眼前这个五大三粗的小伙子还能知道这么生僻的医学名词，却并不知道这个名词背后的惊险故事。
　　“对，因为死者生前大量饮酒，最开始我们也怀疑，应该是消炎药引发双硫仑反应，导致她休克之后失救致死。”
　　张医生继续说，“但死者身上并没有发现这种反应的迹象。”
　　“啊？那是什么原因呢？”王清流有些意外，急忙问道，“另一种药物成分是什么呢？”
　　“一种常见西药，治疗免疫系统疾病的氯化物。”张医生说。
　　“氯化物？这是……”虽然是个生僻的名字，但王清流依然觉得有些耳熟。
　　“这种药在治疗免疫系统疾病方面，比较常见的用途是治疗红斑狼疮。”
　　张医生继续回答道，然后，他掀开盖在祁小雨身上的白布，将她的左手和左肩抬起，露出了左侧背部，那块让王清流印象深刻的暗红色斑块。
　　“这个斑块，就是红斑狼疮的一种，15-45岁女性是易发病者，除了遗传因素外，年轻女性一般都是因为压力、情绪、吸烟和药物等外部环境诱因导致发病。”张医生继续为王清流科普。
　　“那这个西药也是对症治病的，这样看来，两种药物都没有异常，致死原因是什么？”听到这里，王清流不解的问。
　　“你听我一步一步讲嘛，咱们得严谨嘛。”看着猴急的王清流，张医生笑着解释，“在死者的血液里，我们发现氯化物的成分，远远超过了治疗红斑狼疮的口服剂量。”
　　张医生揭晓了答案，“也就是说，死者是因为过量服食药物，导致药物中毒失救致死。”
　　“这样看来，死者可能是因为醉酒导致误服……”王清流基本捋清了思路，“那就不是他杀也不是自杀，而是意外……”
　　“只能说从检验报告的结果，这是比较大的一种可能性。”张医生说，“至于有没有其他可能，就要看你们调查的结果了。”
　　走出法医科，王清流一下子轻松起来。
　　师弟还带着徒弟在母校走访，对于目前初步判定的结论，王清流并没有着急打电话告诉朱子旭，而是想看看这个徒弟反省半个月后，能不能有不一样的表现。
　　刚回到办公室，女朋友李诗就打来了电话。
　　“呀，我刚刚听说一个消息，我一个师妹被人害死了，还是个在校大学生呢，人家都伤心死了，你赶紧安慰安慰我……”
　　李诗电话里的声音有些忧郁，声音没有放开，看来正在值班岗上。
　　“你师妹被人害死了？不会吧？报案了吗？”
　　李诗的消息刺激了王清流的职业敏感性，没想到一天时间，竟会连续出现两起大学生命案。
　　“应该……报案了吧？”李诗有些不确定，但这个电话，明显只是来寻求安慰的。
　　“你怎么都不关心人家？人家一个系的师妹死了，她辅导员还是我同学呢！可惜呀，才20岁不到……”
　　听着听着，王清流猛然想起，李诗不就是临江大学医疗护理系毕业的吗？
　　“诗诗，你说的，不会是祁小雨吧？”王清流问。
　　“是呀，你怎么知道？”李诗不解的问。
　　“还好……”王清流虚惊一场，但两个字刚出口就意识到会挨骂，立刻转移了方向。
　　“还好你是在跟我说话，你别到处乱传播。祁小雨应该不是被人害死的，她可能是误服药物造成的意外……”
　　“你说什么？误服药物？”李诗在电话那头刚把声音提高八度，又立刻降了下来，“你有没有搞错？她一个学医的，天天背药理知识，怎么可能误服药物？再说了，致死剂量可不小呢……”
　　李诗的疑问让王清流脑子“嗡”的一响，瞬间又反应过来。“谢谢，你简直就是我的吉祥物！乖乖，来亲一下！”
　　王清流兴奋的对着电话重重的亲了一口，挂断电话的同时又朝法医科跑去。
　　这时，电话却又再响起，这次是朱子旭。
　　“师父，我们发现了一个新的线索。”朱子旭将催款函件的线索，汇报给了王清流。
　　王清流忽然发现，几乎和上个月的莫莉事件一模一样，原本看起来走过场的调查工作，忽然之间又变得有意思起来。
　　晚上。
　　王清流和朱子旭又去了一趟案发现场，然后跑到附近方博文的家里，进行了一场激烈的头脑风暴。
　　方博文则作为“后勤人员”，为他们泡好了方便面，坐在旁边静静的旁听。
　　“现在，我们需要重新捋一下关于祁小雨的线索。首先我说说我的看法。”
　　王清流从方博文的采访本上撕下一页纸，用黑笔写下“意外”两个字，然后在字下面打了一把叉。
　　“在案发现场，找到了祁小雨的药理学课本和读书笔记，说明她不是一个小白……”朱子旭看明白了王清流的想法，却提出了不同的意见。
　　“但是她当天喝了很多酒，也有可能是在醉酒、意识模糊的状态下误服的呀？”
　　朱子旭提出的问题，让旁边的方博文也忍不住连连点头。
　　王清流没有回应，而是笑着从裤兜里拿出一瓶维生素C。这是李诗命令他必须每天嚼几片的爱心保健品。
　　“我们拿你小师叔做个小小的实验。”说着，王清流在方博文手上，倒出了一堆药片，粗略数了一下。
　　“这里大概有十五六片，师弟，请你把这些维C片一口吞下去。”王清流对一脸茫然的方博文说。
　　方博文看着手中的半把药片，犹豫了一会，刚想往嘴里塞，又把手放了下来，回答说：“一次吞下去吗？这么多药片，我怕两次都咽不下去吧？”
　　“好了，有这个回答就够了。”王清流迅速回收了自己的爱心小药丸，“即使维C也不能过量的，你要真吞了，晚上准拉肚子。”
　　“师父，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朱子旭反应很快，“祁小雨一次性误服下这么大剂量的药，不太可能。”
　　旁边的方博文又插嘴道：“她也可能不是一次性吃的呀？”
　　“小师叔，刚才你也说了，哪怕分两次，你都咽不下去。”朱子旭替王清流回答方博文的疑问，“如果她都有意识的分多次服用，那说明她当时应该很清醒呀！就更不可能是误服。”
　　“有进步，继续努力。”
　　王清流用赞许的目光看着自己的徒弟，接着在纸上写出了“自杀”两个字，并在下面重重的画了两道直线。
　　“没有外来入侵和投毒痕迹，只有自杀的可能性最大。”王清流给出自己的结论，“你们在学校找到的线索，可能就是自杀动机。”
　　“的确，催款函显示，祁小雨逾期的网贷有接近两万元。”朱子旭补充道，“对于一个没有收入的大学生来说，压力可想而知。”
　　“还有她跟男朋友分手，也可能是导火索。”方博文补充道，“听祁小雨同宿舍的女生说，祁小雨分手后很痛苦，还为此喝醉了酒。”
　　朱子旭笑着向小师叔比了一根大拇指，表示对他记忆力的敬佩。
　　“还有她背上那块红斑狼疮。”王清流则继续补充道，“不仅跟这个药物的疗效对上了，也跟祁小雨生前的生活状态对上了。”
　　“张医生说过，年轻女性出现红斑狼疮，除了遗传因素之外，更多是因为压力、情绪、抽烟等外部诱因导致并发。”
　　王清流说，“现有线索都证明，祁小雨在生前是处于一个压力巨大、情绪失控、嗜烟嗜酒的状态，这也符合一个年轻女孩选择轻生的心理状态。”
　　“说到这个氯化物西药，祁小雨的读书笔记我翻过，有两页专门记录了这个药。”朱子旭又补充道，“不过都是一些普通的临床药理知识，唯一奇怪的，其中有一页被撕掉了，不知道写了什么、是谁撕的。”
　　“也可能是她不希望男朋友或者同学看到，自己撕的。”王清流分析道，“说不定那一页，记录的就是这个药的毒副作用。”
　　“师兄，等一等，你们刚才说的那个药物，是什么氯化物？”方博文忽然想到了什么，打了个岔。
　　“嗯……治疗免疫系统疾病的氯化物西药。”王清流回答道。
　　“免疫系统疾病？”方博文歪着头想了一会，“莫莉服下的，好像也是这个药……”
　　王清流脸色一变，手指放到下巴上，捋起了今天新冒出来的稀疏的胡茬子，眼神凝重。
　　没想到心细的方博文，一不留神竟把这起新案，跟他们一直耿耿于怀的莫莉案扯上了关系。
　　“这里还有一个‘惊喜’，你看……”方博文把寄给祁小雨那封律师函的第二页递给王清流——这封律师函，不知什么传到了方博文的手上。
　　王清流接过信纸，一堆艰深晦涩的专业术语中，有一个词语下面被方博文掐出了一道指甲印，赫然写着“宠粉贷”三个字。
　　沉默了几秒，王清流脑子里闪现出越来越多的弯弯绕。
　　忽然，他又在纸上写下了最后两个词语。
　　第一个是“药”，第二个是“宠粉贷”，然后打下三个问号。
　　“大胆假设，小心求证。两起自杀案，关联越来越多了……”
　　王清流转过头来，对朱子旭说。
　　“我的意见，跟莫莉自杀案一样，先查自杀动机，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两起案子背后，应该还有其他关联。”
　　朱子旭一刻不闲的做着笔记，旁边的方博文则眼巴巴的望着师兄，他也不想就这么白跑一天。
　　“看来，我们得分工合作了。师弟，今天还真得麻烦你写个稿子，注意分寸，其他你懂。”王清流向方博文使个眼色，师弟会心一笑，已经拿出了本子，在上边写下了“宠粉贷”三个字。
　　11月3日，发现祁小雨尸体的第二天。
　　方博文的新稿子，《女大学生陈尸公寓，留下两万元债务》，已经提交吴伟审核，即将新鲜出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