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狱》拔毛哥与琳犀

21、第二十一章：流水账单 “要对得起

　　11月3日上午，发现祁小雨尸体第二天。
　　市一院，主任医生刘志向的办公室。
　　“王警官，又见面了。”
　　满脸堆笑的刘志向，说话间已经泡好了一杯茶递给王清流。
　　“前次莫莉母亲的事儿，谢谢你了！不然还不知道怎么收场呢！”
　　说着，他不忘关心一下自己曾经的病人。
　　“听说莫莉母女已经去史威兰？是个好事儿。还得是方记者那支神笔啊，振臂一呼，柳暗花明，也希望莫莉能够吉人天相吧。”
　　王清流品了一口茶，转而进入正题。
　　“莫莉那个案子，她服下的是一种氯化物西药，您还有印象吗？”王清流问道。
　　“对，有印象。”刘志向回答道，“这种药，很多人家里都是常备的。”
　　“但是莫莉作为一个普通人，她怎么会了解这种药的药性呢？”王清流继续问。
　　“这个不好说。”刘志向思考了一下，“无论医嘱还是使用说明书，都会明确提示过量服食的不良反应。当然，网上可能也查得到。”
　　刘志向又想了几秒钟，补充道：“我的判断，可能是一种随机选择吧？毕竟其他管制毒药，不是说拿就能拿到的。”
　　“嗯……很中肯……”王清流点了点头。的确，仅通过这种常见药物，不足以把两起案子强行绑定。或许这本身，就只是个巧合。
　　与此同时，临江市商业银行，黄沙区支行。
　　朱子旭通过祁小雨生前使用的银行卡信息，找到了开户行，并要求客户经理打印出了祁小雨从去年9月份入学，到她死亡前的银行流水。
　　从支出明细中可以看出，祁小雨来到临江大学之后消费习惯的变化，果然如她的同学们所描述那样。
　　大一上期，她最大的两笔支出是学费和住宿费。其他日常开销，一个学期加起来也不到5000元。
　　但从今年三月到十月，她的消费总支出竟达到了接近八万元。
　　其中，1000元以内的单笔消费，超过了300笔，主要是各种在线支付，以及通过青绿视频账号购买会员、充值、打赏和网购等消费科目，总金额接近五万。
　　此外，朱子旭还在流水单上找到了七笔高额消费记录，最高一笔达到5000元。
　　而祁小雨的收入明细，主要分为三个部分。
　　第一部分，每个月固定存入的800元应该是生活费。
　　第二部分是来自大唐金融的网络授信放款，一共六笔，共计两万六千五百元。
　　比较奇怪的是第三部分，是她本人从今年四月份开始，通过ATM机分十几笔存入了共计两万多元现金，单笔金额从1000元到3000元不等。
　　“师父，拿到祁小雨的银行流水单了。消费水平有点夸张了……”
　　从银行走出来，朱子旭立刻给王清流拨通了电话，无论消费习惯、生活爱好还是网络贷款，都对上了。
　　中午，《临江晚报》编辑部的茶水间。
　　吴伟一边吃着方便面，一边在手机上点开方博文上午发布的稿子。
　　这篇关于祁小雨案的首发稿件，虽然依然有些细节被修改，但整体进步明显。稿子刚刚发布一小时，评论已经过千了。
　　吴伟饶有兴致的阅读着那些来自网络深处的声音，发现评论者明显按照年龄段划分了阵营。
　　呼吁关注当代大学生心理健康，质疑学校管理工作，痛斥网络贷款腐蚀青少年消费观……这明显是大龄网友的警世感言。
　　“R.I.P”，“愿天堂没有高利贷”，“我也逾期两个月了”……90后的感悟，特点是很容易共情。
　　至于00后甚至10后的年轻网友，则始终保持着对于流量和爆点的敏感性。
　　“这一集我看过：公寓惊现女尸，干探智擒色魔”，“我赌一毛钱，是情杀”，“曝网贷催收逼死女大学生，稍后带来详细报道”……
　　“又是网贷，又是大学生……”吴伟皱起眉头感叹了一句，忍不住又想起了那段让他至今心怀不满的往事。
　　十年前，临江市高校周边悄然兴起了一种专门针对在校大学生的小额贷款。由于门槛极低，很多大学生趋之若鹜，提前消费，以贷养贷。
　　后来，爆发了催收公司给借款女生拍裸照的风波，当时还是首席记者的吴伟，接到举报电话后对此展开调查。
　　但就在吴伟联系到多个当事人，准备深入采访时，这些当事人忽然全都失去联系。随后，报社也叫停了这次调查……
　　大唐金融董事长办公室。
　　和另一个空间的吴伟一样，李陇脊也在一条一条的阅读着这条稿子的留言区。
　　每出现一次“网贷”字眼，都让他眯着的双眼，鱼尾纹更显阴沉。
　　“进来坐吧。”
　　李陇脊轻声发出了指令，站在门口的茅戈快步走到他的办公桌前，毕恭毕敬的坐下。
　　李陇脊身体往椅背上一靠，椅子向后滑出半米。
　　他顺势撩起藏在办公桌下的双腿，以交叉状态悠闲的翘到了办公桌上。
　　他的下半身只穿了一条挽起来半截的秋裤，脚指头上挂着两只人字拖，稀拉但黑亮的腿毛，与上半身的白衬衣形成鲜明对比。
　　“这稿子，是冲我来的？”
　　李陇脊发问了，语气有些冰冷。
　　“是个突发事件，目前看起来没有明确针对性，通篇没有提到公司和产品名称。”
　　茅戈简明扼要的回答道。
　　“听起来就是没什么风险了？但为啥我看着评论区，感觉风险挺大呢？”李陇脊又问。
　　“如您所说，目前的潜在风险主要是两种。第一种是警方可能发布对我们不利的消息，主流媒体继续跟进。第二种就是自媒体，肯定会有一波跟风。”茅戈分析道。
　　“可能发布对我们不利的消息，指的是什么意思？”李陇脊又问。
　　“因为那个女生的死因还在调查，要等到警方发布警情通告，我们才能知道……”茅戈解释说。
　　“她怎么死的，跟我有什么关系？”李陇脊有些生气的打断了茅戈，“这是你该操心的事儿吗？”
　　茅戈没有接话，等待着老板继续输出。
　　但很快，李陇脊平静了气息，忽然笑了起来。
　　“我们，是拿了合法牌照的金融企业，你不会对自己的公司还有怀疑吧？贷后部门那边，我已经问清楚了，有理有据，合法合规。”
　　茅戈不敢再继续表达观点，只在旁边一边记录，一边点头。
　　“要对得起自己的薪水，不要让我觉得对你们太好了。”
　　李陇脊又眯着眼睛，刷起了手机评论。
　　“媒体那边，可以走动一下，必要的时候，可以找一下傅浪。有些时候，他做事比你们专业。”
　　“已经安排了。舆情监测工作，也会24小时轮班，有新情况随时向您汇报。”
　　茅戈顺着老板的思路回答道。“至于《临江晚报》，我有一个想法。”
　　“说说看？”李陇脊抖了抖放在桌上的二郎腿，眯着眼睛说。
　　“这篇报道从头到尾没有提公司和产品名称，我觉得，可能是一种信号……”茅戈说。
　　“你说对了，不就是等着我们主动上门寻求合作吗？”
　　李陇脊终于满意的点了点头。“但是先不急，你就……先帮我约那个方博文吧。”
　　一小时后，黄沙区警局。
　　看着朱子旭拿回来的那一叠银行流水记录，王清流一个劲的摇头。
　　“小朱，你女朋友好像还在上大学？”王清流忽然问朱子旭，“她那些同学，像祁小雨这样消费习惯的，多吗？”
　　“这个分人吧？”朱子旭想了想，“反正我女朋友还好，但也听她提到过，班里有那种贷款提前消费的，感觉会上瘾似的。”
　　说着，朱子旭把自己的手机递给王清流。
　　“师父你看，小师叔的稿子已经发了，评论区都爆了。”
　　王清流接过手机，划着看了一会，笑得嘴都咧到了耳朵边。
　　“这小子挺上道啊，稿子写的没毛病。”
　　“但现在稿子出来，不怕影响咱们下一步调查吗？”朱子旭有些担忧。
　　“会影响吗？我怎么觉得可能有帮助呢？”王清流笑着说，“这篇稿子出来，相信总有人会坐不住。”
　　“小朱，有个大学生找你，姓秦。”
　　女刑警黄颖从办公室外走进来，对朱子旭说。
　　“祁小雨的男朋友，秦旺来了。”朱子旭准备出门去接。
　　“等等。”王清流拿上包，准备跟朱子旭一起出门。
　　“咱还是换个地方聊，说不定氛围好一点。”
　　说完，王清流突然给方博文打了个电话。
　　“师弟，今晚‘happy hour’我请客，你下班带林慧一起去微影酒吧啊，顺便把李诗给我打包带过来……好，我在忙，挂了！”
　　朱子旭看得一愣一愣的，忍不住问：“师父，您这样安排，是有什么特殊的想法吗……”
　　“没有，纯粹是怕被你师母骂。”王清流对徒弟倒也坦白。
　　“怕一会儿忙起来，把你师母给忘了。今晚周末，提前安排好，工作娱乐恋爱三不误。”
　　微影酒吧。
　　秦旺，一个跟王清流差不多高的帅气小伙子，穿着休闲的运动服，的确是大学时期那种特别吸引女生眼球的造型。
　　“其实，我知道你们找我的目的，小雨死了，我嫌疑最大嘛。”
　　秦旺一双真诚的眼睛扫视着对面喝柠檬汁的两师徒，他的开场白差点把王清流呛得喷出来。
　　“但我没有，也不可能杀小雨。”
　　“请你不要多想，我们只是想跟你了解一些情况。”朱子旭试着稳定秦旺的情绪。
　　事实上在祁小雨家里找到的十几枚指纹，全部是她本人的。这足以说明秦旺近期出现在那间公寓里的可能性不大。
　　“我是昨天晚上参加完篮球比赛，才知道小雨的死讯。很伤心！”
　　秦旺说，“在分手时我就警告过她，再这样下去她会把自己毁掉的。但哪里想得到，会是这个结果？”
　　“你为什么觉得她会被毁掉？”王清流问，“有什么依据吗？”
　　“一个以贷养贷、越陷越深、像吸毒一样上瘾的人，你觉得能不毁吗？”
　　秦旺叹了口气。
　　“我们才认识的时候，小雨真的挺好，不是这个样子……”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她有变化？”王清流问。
　　“上学期吧，我们搬出来住，朝夕相处之后，很多问题就暴露出来了。”秦旺回忆到。
　　“我发现，她不仅喜欢网购，还每天在直播间挂到深夜，在网上消费的金额和频率，让我怀疑她哪有这么多钱……”
　　“今年我过生日，她送了我一双很贵的限量版球鞋。我问她钱从哪里来的，才知道她从网上借钱，已经背了一笔不小的债务。”
　　“那你为什么不劝她？”朱子旭问。
　　“岂止劝？我几次拿分手要挟她，希望她改掉那些不切实际的毛病，脚踏实地的学习生活。”
　　秦旺说，“她每次都答应得很好，但转头就继续，借得越来越多，消费也越来越高，甚至买两千元一张的黄牛门票去看演唱会。”
　　“所以，你就因为这些原因，选择跟她分手？”朱子旭问。
　　“有一部分原因吧。”秦旺说，“真正让我决定分手的是，我发现她可能背着我，在做一些我无法接受的事情。”
　　“什么事情？”王清流问。
　　“有偿陪侍，说通俗点，坐台。”秦旺淡淡的答道。
　　朱子旭一听，猛然想起祁小雨兼职挣钱后请同学喝酒的场景，以及流水单上那些一到三千不等的现金存入款项。
　　“确定吗？你有证据吗？”朱子旭赶紧问一句。
　　“没有证据，但她很多次醉酒晚归，甚至彻夜不归的表现，很难让我不怀疑。”秦旺淡淡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