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狱》拔毛哥与琳犀

19、第十九章：第三封信 哎，现在的

　　11月2日，中午。
　　黄沙青年公寓，距离方博文租住的房子只隔了一条街。
　　旁边不远处，就是他和王清流、傅浪的母校——临江大学。
　　公寓6楼，一个单位门外已经拉起了警戒线，楼道里也能闻到浓郁的蛋白质腐败的味道。
　　联想起王清流刚才那句对案发现场的形容，生理反应难以抑制的方博文，站在警戒线外反复作呕，却又不愿意离开。
　　王清流戴着手套和鞋套，小心翼翼的走进了房间。
　　房间不大，约二十几平米，但床、桌子、沙发和基本的家电一应俱全，还有一间不大的洗手间。
　　现场东西摆设虽然有些凌乱，却看不出外人入侵的明显痕迹。
　　小桌上，摆着七八个打开的啤酒罐，一盒已经发霉的方便面残汤，几袋开了封的零食。
　　一个烟灰缸里，插满了几十根白色烟嘴的烟头，烟缸旁有三个薄荷型香烟的烟盒，两个空了，另一个里边还剩几支。
　　床上的女尸，以一个能够感受到生前痛苦状态的姿势，蜷缩在那里。
　　这个女孩目测二十岁左右，被子半遮住裸体，头发挑染着几缕时尚的红色，身材高挑，虽然皮肤已经变色，但仍能看出她生前的青春活力和漂亮颜值。
　　在女孩的肩背处，有一块明显的、直径数厘米的暗红色斑块。
　　法医张医生已经进行了现场初步尸检，鉴证科的老李也带着徒弟对现场环境进行了勘察取证。
　　“根据尸斑和尸体腐败的程度，初步可以判断死亡时间是在四到五天之前，具体时间还要进一步确认。”张医生给王清流做出了初步判断。
　　“死因呢？”王清流问。
　　“初步判定是与服用药物后的不良反应有关，最后失救致死。”张医生说。
　　“因为死者生前曾大量饮酒，现在还不清楚具体致死原因。在现场我们找到了一些开封过的药瓶，具体结果需要进一步检验。”
　　“现场痕迹呢？”王清流问老李。
　　“没有打斗迹象，尸体也没有移动过的痕迹，现场提取到一些指纹，需要回去比对再出结果。”老李说。
　　“死者身份确认没有？”王清流继续问。
　　“师父，从现场留下的证件显示，死者叫祁小雨，下个月满20岁，临江大学医学院的大二学生。其他信息需要进一步核实。”一位生面孔的年轻刑警答道。
　　这是上个月刚分配到黄沙区刑警大队的警校应届毕业生朱子旭，二十三岁的优秀毕业生，副局长程明指定让王清流亲自带他。
　　“嗯，那你根据现有的线索，初步分析一下案情。”
　　王清流想考一考这位新徒弟。
　　“从现场情况看，自杀或者误服药物导致死亡的可能性比较大。”朱子旭分析道，“但是在化验和指纹结果没有出来之前，暂时不能排除类似于外来者投毒等其他可能性。”
　　“分析得还算严谨。”
　　王清流说着，把徒弟带出了那间小屋，只见方博文站在两米之外的警戒线外靠着墙，左手捂着鼻子，右手却拿着手机单手打字，像是在记录什么。
　　“别记了，来之前说好听我的，你不能犯规。”
　　王清流对方博文说道，方博文乖乖的收起了手机。
　　“这是我大学师弟，你得叫……小师叔吧。”
　　王清流指着方博文，向朱子旭介绍。
　　“啊？我？师叔？”
　　方博文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不了几岁、个子比自己还高的小兄弟，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小师叔您好，我是朱子旭，今年警校才毕业，上个月刚分配到队上跟着师父。”
　　朱子旭一看就拥有绝对服从命令的执行力，挺直身姿向方博文进行了自我介绍，然后伸出了右手。
　　方博文也只好尴尬的伸手握住师侄儿的手，不好意思的答道：“其实，我也是今年才毕业……”
　　“辈分就是辈分，李诗比你小一岁，他不得一样叫师娘？”
　　王清流笑着说，一行人走出了公寓。
　　“虽然化验结果还没出来，但有些事情还是要先做在前头，顺便也锻炼锻炼你。”王清流对朱子旭说。
　　“这里离临江大学不远，你去一趟，调查一下死者的人际关系和其他情况。我回队里等化验报告。”
　　“那……我呢？”方博文问道，又补充说：“我不会添乱的。”
　　王清流看着眼前有点耍赖皮的师弟，完全明白他心里边在打什么如意算盘。
　　他想了想，愉快的做出了一个决定。
　　“这样，子旭在外地上大学刚回临江，对临江大学也不熟。你这个小师叔就尽一尽地主之谊，带他到咱们的母校去转转。”王清流交代道，“记住，你只是负责带路，不要害我徒弟犯纪律。”
　　看见方博文连连点头，王清流又交代朱子旭道：“就当我给你布置的一道实习作业，让我看看你这个优秀毕业生的水平。”
　　临江大学，是临江市最好的国立大学，已经有五十几年的历史。
　　下午的校园内，有着与围墙外喧嚣都市截然不同的景致，树木林立，草坪长青，鸟语在微风中传递。
　　在幽静的校园马路上，刚被吹落的黄叶，随意但密集的铺满地面，像极了一道长长的金色地毯，通向学子们未来的远方。
　　此时学生们还在上课，方博文按照朱子旭的建议，首先带他来到了医学院的办公室里。
　　“祁小雨？这个学生我不是很熟悉，我打电话叫他们年级的辅导老师过来……”
　　五十多岁的医学院院长于丁，一副学究的模样，头发已经花白。
　　十分钟后，一位不到三十岁的女教师走进办公室，她是祁小雨所在医疗护理系的年级辅导员周玉，也是该院的在读研究生。
　　“我是黄沙区刑警大队的朱子旭，想过来了解一下贵院学生祁小雨的情况。”
　　朱子旭自我介绍道，顺带看了一眼身边的小师叔，但终究忍住了没有介绍。
　　“两位警官好。”
　　周玉明显把方博文当成了警察。
　　“我是小雨班上的辅导员。请问小雨是犯了什么事情了吗？”
　　“您为什么……觉得祁小雨会犯事情呢？”
　　听到周玉的开场白，朱子旭反而好奇的问。
　　“祁小雨这个孩子比较……有个性，不太服管。从大一下期开始就经常迟到旷课，这周好像也没怎么上课。”
　　周玉解释道，“这孩子农村出来的，刚到学校感觉还挺老实，后来不知道在外面交了什么朋友，开始变得打扮和言行都很社会，也不住宿舍了，因为跟宿舍的其他的女生处得不太好。”
　　“她有几天没上课了，您有印象吗？”朱子旭问。
　　“我看看考勤记录啊……今天是周四，她从周一应该就没来上过课。”
　　周玉查看着手机，自言自语道，“平常逃课她还会编点理由请个假，这次倒好，这几天一次假都没请。”
　　“她跟宿舍的同学有矛盾？是因为啥？”朱子旭继续追问。
　　“也算不上矛盾吧。她是很贪玩的女生，宿舍其他三个女生都是比较老实、爱学习那种，她的生活习惯总是影响到别人。”
　　周玉继续解释道，“还有就是……她搬出去之前，有时会把男生带到宿舍来，还在宿舍里抽烟……但她是主动搬出去的，可能也觉得不好意思吧。”
　　“是这样，我们学校学风比较自由，在规定时间内，到宿舍生活老师那里登记后，男女生是可以串门的。”于丁院长补充道，“毕竟大学生都成年了，也不能像中学生那样圈养。”
　　“带男同学？是男朋友吗？”朱子旭在笔记本上记录着，继续提问。
　　“她之前好像是谈了一个，但听说分了吧？这个你们可以问问她的同学。”周玉回答道，“对了，小雨到底犯啥事儿了？她不会是出去……”
　　最后几个字，周玉忍住了没说出来。
　　“祁小雨死了。”
　　朱子旭简明扼要的回答道，并没有透露更多的信息。
　　“啊？不可能吧！”
　　周玉脸上震惊的表情，显示出她完全处于意料之外，震惊过后，眼眶瞬间流下眼泪。
　　“这孩子……到底怎么回事啊？”
　　“什么时候死的？在校内还是校外？我怎么不知道消息？不会是真的吧？”
　　刚刚淡定的于丁院长，一下子站了起来，脸上满是惶恐，向朱子旭连珠炮似的提出问题。
　　“在她校外租住的公寓里发现的尸体。死亡时间暂时没确认。”朱子旭回答道。
　　听到回答，院长惶恐的脸上总算有了些许松弛，用埋怨的眼神瞪了周玉一下。
　　“周老师，学校有些情况你不完全了解，你去请校公共科的钱科长过来接待两位警官。”
　　刚刚支走惊魂未定的周玉，院长又立刻拿起手机拨通了电话，向办公室外边走了出去，把方博文和朱子旭晾在了这里。
　　半小时后，校内的学生大都已经结束了下午的课程。
　　在钱科长的安排下，三名与祁小雨同宿舍的女生，以当班长的男生，被叫到了方朱二人所在的办公室。
　　朱子旭让学生们一个一个单独进来交流，还特意请小师叔方博文守在门口不让钱科长进来，看得出来，做起事情也算谨慎合理。
　　关于祁小雨平时在学校的表现，几名同学都证实了周玉的评价。
　　从入学时一个低调老实、舍不得花钱的女学生，在大一下期返校之后，祁小雨突然像变了一个人，不仅消费升级，还买了一个笔记本电脑，天天在宿舍里上网刷直播，之后还迷上了追星，演唱会没少去。
　　“小雨挺奇怪，也没有固定的偶像，好多主播的直播间她都在里边泡着。而且还特别大方，有一次我看她给主播刷礼物，一晚上花了几百块！”一位女生介绍说。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学会了喝酒抽烟，经常出去跟外边的人玩得彻夜不归，白天就回宿舍补觉。”另一位女生说。
　　“有一次她说兼职挣了钱，请我们到酒吧玩，好多男生给她打招呼，还帮我们买酒。但我们不太习惯她的玩法，后来她也不跟我们玩了，最后干脆自己也搬出去了。”
　　关于祁小雨男朋友的事情，朱子旭也初步问出了端倪。
　　从大一下期开始，祁小雨就和计算机系大一届的师兄谈上了恋爱，但不知为何在上个月分了手，同学回宿舍看到她喝醉了，听她说的。
　　“她男朋友姓秦，个子高高的，很帅，但我们接触不多。前不久分手后，小雨虽然没跟我们说什么，但看得出来她挺痛苦的。”一位女生说。
　　“那哥们我熟，叫秦旺，大三计算机系的，我们经常一起打篮球。听说是祁小雨追的他，还送过他一双限量版的篮球鞋。本来两人关系挺好的，后来分手，秦旺没说原因，我也没好意思问。”男生班长介绍说。
　　听完同学们的介绍，朱子旭算是心里有了谱。
　　方博文则一边默默的扮演着“门卫”的角色，一边默默分析同学们的话。
　　朱子旭本想让钱科长把秦旺也叫到办公室来，结果打电话没接。朱子旭就请钱科长转告秦旺，第二天到刑警队接受问话。
　　“小朱警官，感觉你不像才毕业呀，做事情一板一眼的。”
　　做完询问，方博文带着朱子旭在校园里转悠，发自内心的赞扬道。
　　“哎，小师叔你过奖了。上个月我才来的时候，跟师父跑了两个现场，被骂的北都找不到，叫我在办公室天天看案卷，整整关了两周的‘禁闭’，这周才放我出来。”
　　朱子旭笑着说，“吃一堑长一智嘛，虽然今天的调查可能对案件结论帮助不大，但我知道，师父是考察我这半个月‘禁闭’的成果呢。”
　　方博文心里悄悄的笑着，刚才他还有点自卑，现在发觉，原来挨骂都是大学毕业生从业之后的必经历程。
　　转到了学校小卖部，方博文准备买两瓶水，却发现朱子旭眼睛一亮，径直走进了小卖部旁边的学校收发室。
　　“您好，我是黄沙区刑警大队的朱子旭，过来调查一些情况。”朱子旭亮出证件，礼貌的向收发室阿姨自报家门，“请问，这里有大二医疗护理系祁小雨同学的信件或者快递没有？”
　　“祁小雨？稍等，我看看啊，是有点印象。”阿姨在包裹堆里翻着，“这里，有一封邮政挂号信，都放了快一周了，还没来拿，我专门捡到了旁边。”
　　朱子旭接过挂号信，一看落款，寄件人是一家律师事务所。
　　他犹豫了一下，轻轻拆开了信件，赫然呈现在信纸上的，竟然是一封催款律师函，催款涉及的金额有接近两万元。
　　这个意外的收获，让方博文和朱子旭面面相觑。
　　旁边的阿姨却一脸复杂的表情，评价道：“哎，这个女娃娃我印象深得很，染着几绰红毛。印象中，这已经是我这里收到的，发给她的第三封信了！”
　　说完，阿姨一声叹息：“哎，现在的娃娃们，不知道一天都在干些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