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狱》拔毛哥与琳犀

17、第十七章：一夜悲情 我他妈花钱

　　10月28日夜。
　　一个进球数的差距，让国足再次折戟世界杯预选赛。
　　赛后，上万名球迷围住了国足的球队大巴车，几位球迷领袖拿着高音喇叭向球队喊话，希望球队领导层现场道歉。
　　而那些买了高价黄牛票进场的年轻男女们，则挥舞着手中的票根，集体在现场喊起了“国粹+退票”的口号。
　　当晚，国足成为国内媒体集体唾弃的痰盂。
　　《临江晚报》体育记者秦宇发表的评论文章《四问国足》，用四个问题质疑国足的表现和对规则的理解，很快登上热搜，引发了球迷对国足口诛笔伐的共鸣。
　　在网络媒体的流量阵地上，则掀起了一场幸灾乐祸的狂欢。
　　针对国足的“规则误判”和“计算失误”，“体育老师教数学”的旧梗，被网民们玩出了新花样。
　　第一波，数以千计的“语文老师”、“数学老师”和“哲学老师”们纷纷登场上起了“网课”。
　　“语文老师们”对“出线规则”原文进行了阅读理解的原题评讲，警告小学生们以此为鉴，强调“仔细阅读”、“在文中找答案”的解题技巧。
　　“数学老师们”将本次比赛的算分过程，改编为口算题、填空题、应用题甚至函数题，带领网友一起刷题，帮国足求解。
　　“哲学老师们”则搬出了“刻舟求剑”的哲学典故，向世人强调万事万物皆在客观发展，任何变量，都可能在发展轨迹上造成蝴蝶效应。
　　第二波，“体育老师们”纷纷站出来为自己正名，在“语数老师们”的直播间和帖子下，光速晒出自己正确的解题答案。
　　第三波，“足球教练们”也纷纷站出来向“体育老师”道歉，强调“足球”不能完全代表“体育”，并强调在今后的足球训练中，将加入小学语文和数学的基础课程……
　　一边是玩梗，另一边则是“诛心”。
　　在自媒体的笔下，刚刚为国足和赵小辉提供赞助合同的大唐金融，成为调侃的对象。
　　在网文《国足喜提3000万安慰奖？》中，分析了赞助商进退两难的心态，核心论题是：国足出局被全民声讨，大唐金融会否兑现奖金？
　　另一篇网文《赞助商赔了夫人又折兵》中，调侃了大唐金融的投机营销行为，更抛出了“拿用户利息给国足买单”的话题，任由网友们吃瓜讨论……
　　晚上十一点半，大唐金融会议室内，气氛凝重。
　　刚出球场就收到通知的傅浪，已经风尘仆仆的赶了过来。
　　此时，距离比赛结束不到两个小时。
　　会议室里，茅戈和他的品牌部团队已经端正的坐在那里。
　　李陇脊坐在中间，眯着双眼盯着手机上的比赛新闻和留言评论，手指时不时的在屏幕上滑动一下。
　　“董事长，人都到齐了。”茅戈轻声提醒李陇脊。
　　傅浪赶紧坐到了茅戈旁边的空位上。
　　“今天这场比赛呀，可能换咱们临江市足球队上去，都不一定踢成这个样子。”
　　李陇脊继续盯着手机，不动声色的评论着。
　　“这场踢完，是不是就结束了？”
　　他终于抬起头，向茅戈及其团队提出了问题。
　　“对的，根据规则是国足被淘汰了，确实比较意外……”茅戈小心翼翼的答道。
　　“哦，那就是说，我还要拿3000万，去奖励这帮败军之将？”李陇脊继续盯着这边，两眼又眯成了缝。“人家网上也没说错呀，这到底是奖励，还是安慰呢？”
　　“这钱，是花得比较冤枉……”茅戈解释说。
　　“你觉得，我是心疼这3000万吗？”
　　李陇脊打断了茅戈，眼神转而盯向傅浪。
　　“傅总，你给我们介绍的代言人赵小辉，踢得确实不错。但说好的第一球星，怎么一夜之间就成了全民公敌了呢？足球我不懂，麻烦你帮我翻译翻译？”
　　“呃，这个结果，确实全国人民都没有想到。赵小辉可能也是太想拼了……”傅浪冒着冷汗，解释道。
　　在被青绿视频封杀之后，推荐赵小辉低价代言，本来是傅浪的自救之举。谁知道这场意外之局，问题却偏偏出在赵小辉身上，一手好牌被命运反炸。
　　“现在，我们刚签的代言人成了全民罪人，我们花几千万，把公司变成了全民嘲笑的冤大头……花钱买罪受呀……品牌部的同学们，专业人做专业事，谁来教我，接下来该怎么做？”
　　李陇脊忽视了傅浪的回答，转而扫视了在座的品牌部员工一圈，提出了问题。
　　沉默了半晌，李陇脊的眼神盯得大家脊背发凉。
　　终于有人说话了。
　　“我在上一家公司的时候，也遭遇过两次重大舆情。我先分享一下当时我们的处理方式……”
　　“一般面对舆情，首先要启动应急预案，领导居中领导舆情小组，集中监测、快速处置；然后尽快做出合理回应，发布正面稿件进行舆情对冲……”
　　一位戴着眼镜、穿着职业的三十来岁的女性员工，滔滔不绝的搬出了她的大厂方法论。
　　“我他妈花钱是请你来讲方法论的吗？想清楚再说！”
　　李陇脊毫不犹豫的打断了她，爆了句粗口。
　　“现在国足被淘汰了，我们能否通过条款中提到的‘助力国足顺利出线’的约定，去拒绝支付这3000万……”
　　另一个年轻小伙子，想到了一个帮老板节约3000万的点子。
　　“你们品牌部……”李陇脊又一次瞪向茅戈，“都他妈是吃屎长大的吗？茅戈，你都招了些啥人，都是你家远房亲戚吗，他们配坐在这里开会吗？”
　　没人再敢接话了，刚才挨骂的女生，忍不住抽泣起来，却不敢出声。
　　“李董，赵小辉是我给您介绍的，虽然比赛是个意外，但我也有责任……”
　　在一旁思考了半天的傅浪，终于主动接话了。
　　“在商言商嘛，人虽然是你推荐的，但决定是我自己做，怎么能怪你呢？”
　　李陇脊恢复了绅士的一面，下一句却耐人寻味。
　　“只能说我们之间的合作，从一开始就运气不好。当然，也可能是我们两个之间气场不太对，做生意就是这样，必须讲缘分……”
　　“李董，要不这样，您给我一天时间。”
　　傅浪比出一根手指，李陇脊继续眯着双眼，等待着他的答案。
　　“如果这一天时间不能扭转局面，您就跟赵小辉解约，他那边的赔偿，我来兜。”
　　“专业人就是专业人。”
　　李陇脊淡淡的回复一句，然后又扫视品牌部员工一圈。
　　“你们看到没有，这就是极致，这就是担当。不要教我怎么去做，做完告诉我结果就可以了。”
　　第二天，10月29日，莫莉自杀后第12天。
　　这个周日上午，方博文难得睡了个懒觉。
　　林慧一早就赶到了方博文家，拎了一只老家亲戚送给家里的土鸡，照着网上的食谱给炖上了。
　　上回在家里被母亲吴丽嘲笑了之后，她也开始抽空钻研厨艺，男朋友租住的公寓便成了她的实验场地。
　　“砰”的一声，将方博文从梦中惊醒，紧接着，他便听见了林慧的叫声。
　　“又把碗摔了……”方博文默默的爬起床。
　　这已经是林慧这两次来家里做饭，摔坏的第四个碗了。
　　方博文晃着脑袋走进厨房，帮着林慧把碎碗一片一片的捡到垃圾桶。
　　“哎呀，你出去，别在这儿捣乱。”
　　一脸尴尬的林慧把方博文推出厨房，并下达了指令，“别偷吃零食，等着中午喝我的爱心鸡汤。”
　　小有幸福感的方博文，斜躺到沙发上打开手机，再次学习起了秦宇老师昨天登上热搜的《四问国足》。
　　但看着看着，他发现有些不对劲。
　　在印象中，昨晚评论区对秦宇的观点是一边倒的支持，但早上才冒出来的更多评论，竟调转矛头，直指秦宇和《临江晚报》。
　　“什么记者啊？一点爱国心都没有！”
　　“《临江晚报》哗众取宠，媒体担当在哪里？”
　　“没赵小辉的进球，早没悬念了！”
　　“谁没有失误？非要一竿子打死别人吗！”
　　“无良记者！无良媒体！”
　　……
　　“这风向也转得太快了吧？”方博文有些疑惑。他又仔细浏览了一下，发现昨晚点名调侃大唐金融的那两篇自媒体稿子，也已消失无踪。
　　此时排名第一的，是今天凌晨发布的一条短视频，标题是《赵小辉向全国球迷道歉》。
　　视频中，赵小辉眼圈红润的站在一个酒店房间里，对着镜头说话：“作为队长，我要代表全队向全国球迷道歉。如果没有那张红牌，我们还可以进更多球！”
　　说着，赵小辉哽咽流泪，“怪我一个人就好了，请球迷们不要责怪我的队友，也请球迷们继续支持国家队！”
　　简短的视频中，赵小辉真情流露。在留言区数万条评论中，他的“敢做敢当”赢得了普遍支持。
　　“小辉加油，你真的尽力了！”
　　“真汉子，真男人，你才是我们的骄傲！”
　　“你已经进了两个球，不用理他们！”
　　“国足好样的，加北裁判才是罪魁祸首！”
　　“理性看待比赛结果，继续支持小辉和国足！”
　　……
　　另一篇文章，标题相当吸睛：《国足出局的幕后黑手——盘点加北主裁判的斑斑劣迹》。
　　这是一篇由自媒体发布的稿件，内容主角是将赵小辉红牌罚下的加北主裁判。
　　文章中，详细罗列了该裁判出现过判罚争议的十场比赛，并指出，该裁判在业界口碑不佳，业务水平饱受质疑。本场比赛将疑似点球改判为假摔，不排除这背后存在不可告人的利益交换。
　　还有一条来自境外IP的文章，则通过亲历者的口吻，描写了另一场比赛下半场晚5分钟开球的“内幕”。
　　“我是在喀达上班的外企员工，昨天在比赛现场亲眼看到了这样一幕。”
　　“……中场休息时，工作人员进入球场修补草皮，也检查了两边的球门，当时根本没问题。”
　　“……但下半场比赛开始前，突然有人开始更换一侧球门的球网，主裁判只能等到新球网换好，才鸣哨开赛。”
　　“如果球网真的坏了，为什么中场休息不更换，非要耽搁下半场5分钟时间呢？”
　　这篇文章，直接让本就愤怒的国内球迷炸开了锅：
　　“这就是阴谋，看着我们的比分踢！”
　　“真会算计，看来先丢一球也是计划啊？”
　　“建议国际足联严查这两队，肯定是默契球！”
　　“假球，鉴定完毕！”
　　“国足这次没有输在实力上，而是输在对手的阴险上！”
　　“不是三军不用命，而是敌人太狡猾！”
　　……
　　一场全民唾弃的国足比赛，一位全民指责的国足队长，竟然在一夜之间反转身位，成为全国球迷一致对外的凝聚力，也成为了虽败犹荣的悲情英雄。
　　连方博文看完，也有点相信阴谋论了。
　　“方老师，赶紧来接一下，烫！”
　　贤惠的林慧，已经端着自己煲的第一碗鸡汤，从厨房走了出来。
　　方博文赶紧起身接过汤碗，生怕烫到了女朋友娇嫩的双手。
　　“尝尝……”
　　林慧双眼含情的注视着情郎，期盼得到一句温柔的夸奖。
　　方博文小心翼翼的吹开鸡汤表层的黄油，刚喝了一口，就摇摇头，吐到了面前的垃圾桶里，表情有些古怪。
　　“跟你说了烫，你慢点！”林慧接过碗放到桌上，关切的看着方博文，“舌头伸出来看看，烫着没？”
　　“怎么是甜的？”
　　方博文不停的清理着自己口腔里的怪味，哭笑不得。
　　“啊？那玻璃瓶装的……不是盐吗……”林慧眨巴着眼睛，认真的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