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狱》拔毛哥与琳犀

13、第十三章：座上宾客 只是不知为

　　10月26日，莫莉服毒后第九天。

　　随着案件被定性，方博文又浑浑噩噩的缩在工位上，一转眼又到了周四。

　　“你这个月的‘明星记者’评上了。”

　　吴伟从办公室里走出来，用卷成筒的报纸敲打了一下无所事事的方博文。

　　“但是，我怎么有点后悔呀？要不把你撸下来换别人？还来得及！”

　　“吴老师，方老师又在憋大稿子呢！”

　　正在一旁写稿的财经记者曲洋，趁机调侃方博文。

　　正在收拾背包准备出门的体育记者秦宇，也跟着起哄。

　　“方老师，下午没事跟我去看国足训练？场边美女粉丝可多了，哈哈！”

　　“我说秦老师，你咋不教点好的啊！”

　　不远处，林慧两眼瞪着秦宇，后者笑着做个鬼脸，赶紧出门了。

　　“人都快蹲废了！下午有个通气会，你去一下。”

　　吴伟又敲了一下方博文后背，丢下一张写着王一电话号码的便签纸。

　　“青绿集团，指名点姓邀请你去参加。”

　　“这可是好活儿啊，方老师。”

　　旁边的曲洋又激动起来，不怀好意的笑了。

　　“青绿集团？”

　　方博文一下子精神来了，本来就有诸多疑惑待解，这次官方邀请，不正好把采访的话筒递到了嘴边吗？想到这里，他午饭也不吃了，背着包就出了门。

　　一点四十分，方博文一如既往的提前到达目的地。刚到报社时，连续两次采访迟到被吴伟骂，在高压下，他也被迫养成了宁早不晚的习惯。

　　站在青绿集团22层的电梯口，方博文拨通了王一的电话。

　　电话那边的王一声音慵懒，原本还带着点起床气，但一听方博文报出名字，立刻换了副腔调，不到十秒钟，就拿着电话跑到了方博文跟前。

　　“方记者您好，来这么早？欢迎莅临我司指导工作。”

　　王一左手牵着西装的右下摆，前倾四十五度向方博文伸出右手，与之前两次见面相比，完全换了个模样。

　　接着，王一将方博文带到了大厦29层，一个装修豪华的会客厅，里边的家具和摆设，如同政府外事接待的规格。

　　刚一落座，一位穿着旗袍、身姿出众、笑容迷人的年轻女员工，就用端来茶杯，茶香扑鼻。

　　“这是我们麻总个人私藏的特级茶，外面喝不到的。”王一满脸堆笑的介绍道，“来，您品尝一下。”

　　“您也坐，您也坐，王总。”

　　如此热情的服务让方博文感到浑身不自在，但王一仍像侍应生一样垂手站在身旁，他尴尬的端起茶杯喝了一小口，假装品了一会。

　　虽没觉得比柠檬茶好喝，但他仍礼貌的回应了一句，“好茶，真香……”

　　他并不清楚，杯子里泡的茶叶，可能抵他一周的工资。

　　“您慢慢品，稍微休息一会。”

　　王一说着，忽然附身靠近方博文耳语起来。

　　“我们麻总讲究养生，每天中午都有午睡的习惯，一点五十六分准时开门，在这之前不允许人打搅他……”

　　对于青绿集团执行总裁麻小敏，方博文只在上周的发布会上远远的看了几眼，并未留下深刻印象。

　　此刻王一的耳语，初步在他脑海里构建了一位严于律己、也严于待人的企业家形象。只是不知为何，也让他联想到《三国演义》里，“吾好梦中杀人”的桥段。

　　“王总，您别这么客气，请问，其他都有哪些媒体来呢……”

　　方博文尝试适应这个氛围，决定转开话题。

　　“其他媒体？没有其他媒体呀，就请了您一个人过来。”

　　王一愣了一秒后回答，出乎了方博文的意料。

　　“不是新闻通气会吗？怎么可能就我一个记者？”方博文不解的问道。

　　“的确是通气会，但参会者就麻总，您，还有一位我们公司的其他高层。”王一笑着说。

　　“一般像媒体沟通这样的事儿，麻总是不参与的，但您可是临江名记啊，麻总亲自邀请的座上宾客，他希望单独和您聊一聊。”

　　“临江名记？”方博文听到这个来自临江市最大企业给自己的“封号”，尴尬得脸红了，自己差点忍不住笑了。

　　两点零五分，会客厅内侧的一道小门打开了，比约定时间晚了五分钟。

　　里边的专用电梯直通大厦30层、麻小敏的独立办公楼层。

　　一名年轻美貌、穿着职业装的女秘书走在最前面，进门立刻站定，用身体挡住打开的门扇，防止回弹。

　　她身后，麻小敏正拿着热毛巾边走边擦脸，内穿衬衣，外披风衣，一米八左右的瘦削身材尽显精神。

　　他身后还跟着另一位同样年轻貌美、身材高挑的女秘书。

　　王一赶紧小跑迎了过去，方博文也主动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麻小敏擦完脸，随手将热毛巾往旁边一扬，刚才还靠门站立的美女秘书已经跟过来，熟练的接住空中了的自由落体。

　　身后的女秘书则跨步上前，踮着脚尖，为他戴上一副看起来很名贵的金丝眼镜。又走了两步，他双肩潇洒的一抖，风衣就向后滑落到了身后女秘书敏捷的手中。

　　“欢迎欢迎，果真是英雄出少年啊！没想到临江的著名记者，竟然这么年轻。”

　　麻小敏伸出右手，气场逼人，方博文硬着头皮接住，双手重重一握，充满如邦交般的仪式感。

　　近看麻小敏，倒也颠覆了方博文刚才在脑海里构思的形象。

　　他看起来也就三十几岁，帅气的长相加上挺拔的身材，以及略显浮夸的气质和举止，更像是娱乐圈呼风唤雨的明星阔少，跟眼前庞大的企业和庄重的会客厅，不太搭调。

　　很快，大门外又进来一位西装笔挺的四十岁左右男子，三人逐一落座。除了其中一位女秘书依然随侍，其他人包括王一，都已经自觉的退出门外，关上了大门。

　　“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临江名记方博文，你也自我介绍一下吧。”麻小敏靠在会客厅中央的单人沙发上，翘着二郎腿，侧头对着右侧这位西装男说。

　　“方记者您好，我是集团常务副总经理，曲胜军。”

　　说着，曲胜军起身致意，如此隆重让刚毕业的方博文找不到北，赶紧也起身合十鞠躬，回应道：“两位老总好，幸会，幸会！”

　　“开始吧！”麻小敏向曲胜军示意。

　　“好的，小方记者，我司特意邀请您过来参加这次小范围的通气会，主要是想表达以下几层意思。”

　　曲胜军率先发言。

　　“首先是感谢。莫莉出事儿之后，我们关注到您作为官方媒体代表，一直以客观公正的态度报道本次事件……”

　　“通过您的报道，让网上很多对我司的谣言不攻自破，同时也让我司签约主播莫莉的困境，得到社会的关注。所以，我们也代表莫莉感谢您。”

　　“应该的，应该的。”

　　方博文慌忙摆摆手，嘴角礼貌的笑了笑。

　　“第二件事情，就是希望借此机会，跟您和贵报建立进一步的联系。”

　　曲胜军接着说下去。

　　“我们集团一直致力于在临江市政府的指导下，将本市的互联网产业做大做强。但越做得多，就越有人盯着，不少自媒体会带着各种目的，去发布一些不利于我司的谣言。”

　　“所以，我们很需要像您这样有责任有担当的媒体人，站出来为我们发声。希望您能以《临江晚报》记者的名义，在青绿视频开一个专栏，发表一些正能量的署名文章。至于酬劳方面，肯定会让您满意。”

　　“这个……我……”

　　面对本市商业巨头的认可和诱惑，方博文手足无措。

　　他第一反应本来想说“我还不够资格”，但考虑到维护报社形象，憋了半天，终于憋出另一句：“这个，我个人做不了决定，得回去向领导请示一下……”

　　“好了，我说两句吧。”麻小敏清了清嗓子，缓缓道来。

　　“小方兄弟，我大你几岁，就叫你兄弟了啊。这次我约你过来，就是想正式见个面，交个朋友，也让咱们集团与《临江晚报》交个朋友。”

　　麻小敏转头停顿一下，女秘书立刻递上热茶，他喝了一口，品了品后味，又继续说道：“都说传统媒体不行了，我以前也这样认为。所以过去几年，我们两家的合作很少。但这次事件，我改变了看法。”

　　“我发现关键时刻，只有传统媒体站出来，讲公理，讲大义。”麻小敏说。

　　“什么是公理？一家为社会做出巨大贡献的好企业，不能因为一点负面影响就被无底线污蔑。什么是大义？能为城市贡献税收，能为市民提供就业岗位和精神文化。这就是大义！”

　　说到这里，麻小敏向方博文提出一个问题：“兄弟，你知道我们一年给临江市上多少税吗？”

　　方博文摇了摇头。

　　“50个亿。”麻小敏比出了一只手掌，“但在莫莉出事后几天内，我们的股价就损失了50个亿。各种传闻和猜测，我们全是躺枪。只有你的报道，是客观公正的。”

　　“所以，你的报道让我对《临江晚报》刮目相看，我希望通过我们今天的认识，未来加强两家的合作。”

　　麻小敏掷地有声的抛出了媒企合作的橄榄枝。

　　“至于你本人，我也真心希望交个朋友。以后，兄弟有什么需求，包括生活上的，都可以跟我说。”

　　麻小敏的话，无疑让《临江晚报》多了一个大客户，也让方博文多了一股强大的人脉。但此时方博文回味的却是，自己那两篇报道真有这么大的影响力吗？

　　当然，他念念不忘的还是那个悬而未决的疑问。

　　“谢谢两位老总的肯定。我也表个态，会一如既往的去维护新闻的客观与公正，继续为社会发声。”

　　方博文字斟句酌的说着客套话，终于，瞅准时机话锋一转。

　　“另外，我还有个问题想请教一下麻总。是什么原因让您决定，在这个敏感的时间点去资助莫莉呢？”

　　“嗯……”

　　麻小敏接过美女秘书递过来的茶，又抿了一口，想着怎么回答这个未曾准备的问题。

　　“我觉得做公益不存在所谓‘敏感时间’。我们选择与另外两家公司一起资助莫莉就医，完全是出于人道主义的考虑。”麻小敏说道。

　　方博文已经拿出了采访本，正准备记录。

　　麻小敏又停了一下，美女秘书赶紧过来小声提醒：“方记者，这次谈话能否不做记录，咱们就是内部交流。”

　　识趣的方博文缓缓的收起了采访本，麻小敏这才继续。

　　“莫莉是我们的签约艺人。虽然我们对她的个人行为不需要负责，但当我们看到你那篇报道之后，觉得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麻小敏提高了声调，代表着公司的姿态。

　　“虽然莫莉的行为实际上伤害到了公司，但人命为大，我们依然愿意去挽回她的生命。”

　　“那么，刚刚被平台宣布无限期封号的星海传媒，为什么又会加入到这次资助行动之中呢？”

　　方博文的又一个问题，麻小敏有些接不上了，眼睛看向曲胜军。

　　“傅浪因为商业竞争而做出不当行为，我们作为平台方，当然要谴责并严肃处理。”

　　曲胜军接过问题侃侃而谈。

　　“但人谁无过？他想通过捐赠的方式来弥补错误，知错就改，我们当然欢迎，给他这个机会。”

　　方博文将信将疑，但仍假装满意的点点头。

　　曲胜军的回答让麻小敏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环顾左右，继续说道。

　　“从业务的角度来说，傅浪的团队是很有才华的，只要能改过，我愿意再给他机会。而这次公益捐赠，既能救人，也可以化解负面影响，无论对莫莉还是对公司，都是有意义的。”

　　“一定要向前看，莫莉需要战胜死神重新站起来，我们也要迈过这个坎，继续为社会创造价值。”麻小敏总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