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狱》拔毛哥与琳犀

12、第十二章：神来之笔 或者说，这

　　10月22日下午。

　　接到王清流主动提出送自己到机场的短信，虽然知道来者不善，傅浪却也没有拒绝。

　　一点半，傅浪准时拿着行李走到自家小区门口，王清流的车已经等在那里。

　　小师弟方博文帮忙接过行李放在后备箱，傅浪径直坐到了后排，没有说话，只等着王清流发问。

　　王清流也在等待傅浪开口，一时僵持无语，五分钟后，方博文先打破了僵局。

　　“大师兄，莫莉出国治疗的医院，已经联系好了吗？”

　　“已经通过邮件联系好了，这次我过去就是实地考察，顺便提前安排好那边的相关事情。”

　　傅浪答道，眼睛通过后视镜悄悄瞄了一眼王清流，他正在专心的开车。

　　“要说莫莉母女也算幸运，眼看都要到绝境了，没想到连大唐金融和青绿视频都站出来资助，也算绝处逢生了。”方博文试探道。

　　“尽一份力吧，莫莉这个事情闹这么大，虽然不是我们造成的，但于情于理，我们也该做点什么。所以，如果能把莫莉救回来，花点钱也值得。”傅浪回答道。

　　“大师兄，那两家公司配合你演这一出，应该是你把他们拉进来的吧？”

　　王清流终于发话了，还是那么咄咄逼人。

　　傅浪早就做好了思想准备，倒也没有丝毫的生气。

　　“我人微言轻，哪有本事左右两家上市公司老板的决策啊？在资本面前，利益使然，他们自然有自己的考虑。”

　　“星海传媒的出发点，我倒能够理解。联合两大巨头做一次公益捐赠，直接抹平了之前不正当竞争的负面影响。”

　　王清流继续用带刺的言语试探着傅浪的情绪。

　　“本来公司面临崩盘，结果一场新闻发布会，星海传媒倒成了受害者的救星之一，还接到了新的业务订单，师兄，我是太佩服你了！”

　　“我承认，这次发布会救了我们公司。但这只是一次比较成功的危机公关，正常的商业营销手段，应该没有违法吧，王警官？”

　　傅浪也不急，微笑着反问王清流。

　　“从表面来看，确实没有违法的迹象。”

　　王清流说着，眼睛从后视镜里与傅浪对视了数秒。

　　“但我有一点没有想通，希望向师兄请教一下。”

　　“你说。”

　　后视镜里的傅浪微笑着点点头。

　　“恕我直言，在昨天之前，星海传媒已经是一家被平台封杀、没有前途可言的公司，你作为老板，也被卷进了舆论、难以自保。”

　　王清流认真的说着，接下来加重语气，提出了问题。

　　“救助莫莉这件好事儿，那两家公司凭什么会带着你？”

　　后视镜里的傅浪笑了笑，转头望着窗外沉默了数秒。

　　“我想先确认一下，这是警方在做正式询问，还是师兄弟之间聊闲天？”

　　“这是一个师弟，在向他一直敬重的大师兄，请教自己不明白的问题。”

　　王清流说着，也沉默了数秒，补充道：“师兄，我是发自内心的希望你吃一堑长一智，不要一错再错，更不希望有朝一日……”

　　王清流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大家都知道他想说啥。

　　“对一家即将倒闭的公司，他们当然不可能施以援手。资本又不是做慈善的。”

　　傅浪讲起了故事。

　　“但是，对于一家可以给他们创造更多价值的公司，当它面临倒闭，他们当然有可能出手相救。”

　　“这家快倒闭的公司，在一场让大家都深受其害的舆情风波中，提供了一个可以快速挽回负面、发起绝地反击的方案。他们会不会接受？”

　　“执行方案的所有费用，名义上是三方众筹，实际都由这家即将倒闭的公司承担。他们会不会接受？”

　　“另外两家大公司，除了以慈善家的姿态发起一场轰动的正义之举，其他什么都不用做。他们会不会接受？”

　　“此外，这家公司还为他们策划了一场全民关注的世界杯营销活动，并用个人关系，以远低于市场的价格邀请国内头号球星为他们代言。他们会不会接受？”

　　说到这里，傅浪舒了一口气。

　　“如果以上内容他们都接受，也愿意参与，那么他们还会看着那家公司倒闭吗？”

　　“所以，你昨天早上去找了莫莉的母亲，就是用救命钱换取谅解吗？”王清流又问，“另两个戴眼镜的中年人，应该是茅戈和王一吧？”

　　“没什么瞒得住王警官。”傅浪笑着说。

　　“不过，不是换取谅解，而是雪中送炭。我的确对莫莉有意见，因为她曾经违约跳槽，给我们造成很大损失，近来又抢走我们很多业务。但这点过节，绝不至于希望她死。”

　　机场就在眼前了，王清流压低了车速，似乎还有问题，但又不知从何问起。

　　“我下周五从史威兰回来。下周六国足的比赛，我这里有几张门票。”

　　临下车前，傅浪主动对两位师弟发起了邀请。

　　“到时候邀请两位师弟，带你们女朋友一起到现场看球。下周末，我们再好好聊聊。”

　　傍晚。

　　临江街头霓虹初上，微影酒吧内灯影开始闪烁，节奏舒缓的轻音乐，让周末的最后几个小时流逝得更加依依不舍。

　　但7点刚刚下班的李诗，她的周末才刚刚开始。

　　不到八点，她就赶到酒吧，占了个静谧靠窗的位置，点了一杯足以让自己面带桃花的鸡尾酒，幻想着心中的黑大个儿，抱着鲜花、骑着白马突然出现的样子。

　　八点半，王清流姗姗来迟，还带来了方博文和林慧。

　　第二次约会，又变成了聚会。

　　“给你介绍一下，林慧，我师妹，也是小方老师的女朋友。”

　　王清流已经暂时放下了刑警的面孔，这次是发自真心的想跟眼前的小迷妹喝杯小酒，放松一下神经。

　　“哇，你师妹好漂亮。我叫姐姐还是妹妹呢？我二十六岁。”

　　李诗依然没有丝毫介意，社牛属性从第一句对白开始爆棚。

　　“我也二十六。但还是叫师妹吧！”林慧调侃着回答初次见面的李诗，“反正，迟早都得叫你嫂子。”

　　林慧的话，直说得李诗好不娇羞，侧身就往王清流身上蹭去，他也没躲。

　　老金不适时宜的将王清流那瓶幸存的红酒拿了过来——上次因为傅浪主动买单，王清流付了2000元的“赌注”，得以继续存在吧台。

　　“我说老金，你能不能把这瓶酒给我兑换成同等价格的啤酒啊？我们喝这酒感觉糟蹋了……”

　　王清流看着一脸奸商相的老金，开始讨价还价。

　　老金可不上套，“王SIR，咱们赌的可是红酒哦。要不下次，咱们赌啤酒？”

　　正说着话，一位穿着得体、戴着眼镜、有点秃顶的50岁左右男人，凑到了几人的桌前，发起了小卡片。

　　方博文拿起卡片一看，是代驾广告。

　　放下卡片后，秃顶男又掏出手中5块钱的廉价香烟，挨个发了起来。

　　王清流礼貌的接了烟，站在桌边的老金也拿起一根顺手点上。

　　“打搅了，各位。能拿着卡片让我拍个照吗？”

　　秃顶男唯唯诺诺的提出请求。

　　“放心，我不会拍脸的。如果不愿意也不勉强啊……”

　　“来呗，我先来。”

　　老金熟练的拿起卡片，秃顶男拿起手机迅速的拍了一张手持卡片的局部特写照片。

　　老金接着就把卡片递给王清流，“来，弟弟妹妹们，都不容易，配合一下。”

　　秃顶男满意的拍好了五张照片，然后半躬着瘦弱的身躯，向几位道谢，转身又拿着卡片和香烟走向了其他桌。

　　“老板，让他进来发广告，不怕影响你做生意吗？”

　　李诗看到老金对秃顶男的配合，不解的问。

　　“而且这不明显是摆拍吗？是不是在骗平台的补贴呀？”

　　“妹妹，要不是为了生活，一个几十岁的男人能干这事儿？”

　　老金不以为然的说。

　　“是不是骗补贴我不知道，就算有那么几块钱奖励，也是羊毛出在猪身上，平台多返他几块血汗钱而已，不能算骗。”

　　“这人我看着眼熟，想不起了。”王清流搜索着记忆。

　　“他呀，以前也是个老板，更早之前，还是黄沙区一个街道的副主任，副处级。”老金不紧不慢的介绍说。

　　“还不是前几年辞职出来搞创业呗，养一帮人开发个什么APP，结果小鱼被大鱼吃了。像我当年一样家道中落，年纪大了找不到工作，背一身债还要养家。”

　　“哎，能帮就帮呗，谁都不容易！”老金摇摇头，转身离开。

　　几个年轻人面面相觑，正值黄金年龄的他们，当然不明白时代对过气人类的残酷，哪怕他们曾经也是贡献者。

　　“林师妹，我看看你做的指甲呢，好好看！”

　　简单到可爱的李诗很快更新了话题，热情的拉住了林慧的双手，一句“师妹”直接奠定了自己未来嫂子的地位。

　　这一天憋了太多话没说的方博文，则趁机向王清流抛出了自己的疑问。

　　“师兄，今天傅浪师兄说的话，你相信吗？”

　　“你呢，相信吗？”王清流反问。

　　方博文也不知该如何回答，两人在灯光和音乐中各自默默复盘，任由身旁的李诗跟林慧拉扯家常。

　　“从逻辑上，我有一个假设。”方博文突然好像想通了。

　　“你说说看？”王清流问。

　　“之前我还纳闷，莫莉事件所有关联者为何全是输家。但现在，就这么一个发布会，无论是需要救命钱的莫莉，还是其他几个关联公司，全部从输家变成了获利方。”

　　方博文喝了口红酒润润嗓子，开始阐述自己的观点。

　　“所以说，这个点子称得上神来之笔，想出这个点子的人，高明的很……”

　　“但关键是，傅浪头天中午从警队出来，到第二天一早去找张小翠，中间还和我们一起喝醉过酒。”

　　没等师弟说完，王清流先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这么仓促，就算他能想出点子，又哪里有时间去搞定两家企业呢？”

　　“你还记得吗？那天晚上喝酒之前，傅浪师兄在这里还见了一个人。”方博文提示道。

　　“茅戈？”王清流一下子醒悟过来。

　　“是了！假设傅浪求助到茅戈，然后茅戈根据大唐金融的需求，帮助傅浪策划了这个发布会。然后，再由大唐金融向青绿集团发起邀请……”

　　“这就说得通了。”方博文兴奋的说。

　　“然后他们以三家公司的名义，一起找到莫莉母亲提出捐赠的想法。此时的张阿姨，是不可能拒绝他们的。”

　　“对，如果前面我们都猜对了，现在只剩下一个疑问。”

　　王清流感觉逻辑越来越清晰。

　　“莫莉母亲在新闻发布会上，关于莫莉自杀原因的解释，到底是不是真的。”

　　一旁本来拉着家常的林慧，忽然接过了王清流的话头，说出了自己的见解。

　　“或者说，这场捐赠，是不是一场掩盖真相的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