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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寓言故事 结果,他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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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26日下午。
一场私密的内部通气会之后,麻小敏还安排了一场小范围的商务晚宴。方博文听说,大唐金融的董事长李陇脊也将出席。
刚下到一楼大厅,人有三急。
也许是下午喝进去的天价茶水与胃里的廉价食物产生了化学反应,方博文急忙走进了洗手间,王一也识趣的没有跟过去。
这里的洗手间超过200平米,就连如厕隔间的门背后,都挂着高科技的智能点播屏。
一通舒畅之后,方博文坐在马桶上正在享受片刻松弛。忽然,外面传进来两个男人的对话。
“老邹,你就别跟着我了,我撒尿呢!该说的跟你说了八百遍了,你自己犯轴,跟着我也没用啊?”
一个中年男子不耐烦的说着话,小便槽传来哗哗的水声。
“魏主任,我也不想跟着你,但我要的说法你们一直给不了,就得找人给呀?”
一个大龄老者的声音,焦急且无奈。
“说法,两年前就给了。你随时要随时拿走,你自己不要,我能有什么办法?”中年男反问。
“我女儿是在工作时间出的意外,我不找你们找谁?”老者追问。
“老邹,两年了,你觉得还有希望吗?要面对现实了!”
中年男语重心长的说,水龙头响起水声,眼看着两人就快走出卫生间了。
“没找到就是还没有结论,哪怕是一具尸体,你们要让我看到啊……”老者没有善罢甘休。
“一具尸体”,勾起了方博文的好奇心,他赶紧起身想出来看个究竟,裤子还没提起来,自动马桶的水流声却已经哗哗响起。
外边的两人一愣,看着隔间里走出一个提着裤子的陌生年轻人。
中年男子穿着西装,带着工牌,写着 “办公室/魏梓明”,工号进了前一百位,一看就是青绿集团的老员工。
老者则穿着干净得体的夹克衫,头发花白,却也精神干练。
魏梓明瞪了方博文一眼,盛气凌人的问了一句:“你哪个部门的,怎么蹲里面也不哼一声?”
方博文过来打开水龙头,一边洗着手,一边回应道:“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偷听的。我是《临江晚报》的记者,过来跟麻总开会。”
魏梓明表情一惊,马上拖着老者的胳膊,准备转出门去。
老者则是眼睛一亮,甩脱魏梓明拉他的手,转身朝向方博文。
“记者兄弟,刚好有件事儿,你帮我评评理……”
老者刚要开口,却被魏梓明再次一把扯住胳膊,拉出门外。
“老邹,我跟你说,你要想我再帮你,就别在外人面前胡说八道。”
门外传来魏梓明和老邹拉扯的声音,越来越远。
“你怎么这么轴呢,公司该做的哪样没做?你还不满意?行,我这就带你去见曲总,你直接跟他聊……”
方博文赶紧跟出去,刚追几步,却被王一挡在了面前。
“小方记者,车到了,一直在门口等您呢。”
远处,老邹已经听话的跟着魏梓明走进了电梯,魏梓明不停的跟老邹说着什么,老邹不停的点着头,表情激动。
王一随着方博文的目光斜眼一瞟,很快又恢复了职业的笑容,礼貌的领着他坐进了停在门口的7座保姆车。
“刚才从洗手间出来那两位……”
方博文刚想提问,王一却主动抢答道:“那是我们公司办公室的魏主任。另外一个我们公司原公关部总监邹薇的父亲。”
“公关部总监?是您的前任总监吗?听说她出事了?怎么回事呢?”方博文追问道。
“哎,是一个不幸的意外,两年前的事儿了。”
眼看瞒不住,王一似乎也没打算隐瞒。
“当时我们公司有一个商务接待,地点在江边的渔船上,邹薇也参加了……”
说到这里,王一充满遗憾的扶了扶眼镜,摇了摇头。
“那天都喝多了,邹薇喝得很醉,结果在船边失足掉进了江里……”
“人呢?没了?”方博文追问道。
“掉下去就再没有找到,失踪了。”王一回答说,“当时大家都被吓醒了,有两个会游泳的同事下水去救,没救回来……”
“后来呢?是赔偿出现什么纠纷吗?”方博文不解的问,“我看她父亲情绪挺大的,是什么原因呢?”
“这个,就不好评价了。”王一呵呵笑了一声,“意外发生了,警也报了,但人一直没找到,后来警方也定性为意外失踪。”
王一停了一会,观察了一下方博文的表情,发现他仍有听下去的打算。
“后面就是协商赔偿的事情了,公司也很惋惜,直接按工伤给出了一次性300万的赔偿条件,照说够可以了吧?”王一向方博文投去询问的目光,“但人家老两口硬是不接受。”
“是嫌钱少了吗?”方博文问。
“谁会嫌钱少啊,他是犯轴!”
说到兴头上,王一忽然意识到有些失礼。
“不好意思啊,不该这样说。但是呢,老爷子他就是不要钱,说女儿是因为公事失踪的,公司一定要帮他把人找到。要么找到人,要么给他一张死亡证明!”
“这个……”方博文觉得也不好评价。
“你说警方都找不到,我们上哪儿找啊?所以一拖就拖了两年,老爷子隔三岔五就往公司跑,魏主任当然也被他逼烦了,说话就不像之前那么客气了……”
说到这里,王一对方博文陪着笑。
“所以,公司大了什么烦心事都有。不好意思,让您见笑了……”
20分钟后。
临江最豪华的五星级酒店——江澜大酒店的VIP包房,这个豪华包间是青绿集团长包的。
直径有好几米的大圆桌,中间一个高山流水的装饰摆件,四周十来道看起来精致可口的冷盘,围着“高山流水”缓慢的逆时针旋转。
桌子四周,只摆放了八张空椅,每张椅子间隔两三米均匀排列着,感觉像是要召开一场中世纪的圆桌会议。
方博文和王一刚到,一名看起来三十几岁、温婉干练的职业女性已经站在包房内打电话,这是大唐金融的董事长助理常琳。
不久,麻小敏就在两名换了晚装的美女秘书的引领下进入了包间。
“小方兄弟,咱们先坐。”
麻小敏话音刚落,其中一位美女秘书就将方博文带到了进门左侧的第三张椅子上,麻小敏则自己坐到了左侧第一张椅子。
其他人则垂手站在桌旁。
不一会,常琳接了个电话后,小跑迎了出去。几分钟后,一个尖锐而有穿透力的声音先传了进来。
“我说的是什么时候通知我?你回答我。”
“您说的提前10分钟……”常琳的声音充满敬畏。
“提前了吗?这不是晚了十分钟吗?你知道这20分钟值多少钱吗……”
随着声音越来越近,大唐金融董事长李陇脊走进了包间。
他一边走一边斜眼看着常琳,眯成两条缝的眼睛看不清眼神,但眼角却带着一丝笑,常琳抿着嘴唇踏着碎步跟在侧后方,眼神朝着地面,连连点头。
常琳后面,茅戈提着一个公文包也跟了进来。
“麻总,让你久等了。”
还没等方博文礼貌性的起身,李陇脊已经坐到了右侧首席,左手拍向麻小敏的肩膀,眼角的那丝笑意略微增加了一些。
“哪里,我也刚到。”麻小敏笑着回应道。
同一天内,这是方博文继麻小敏之后,首次近距离接触的第二位临江商业巨头。
脱下外套的李陇脊,里边穿着休闲的粉色polo衫,身材不高,微胖,圆圆的脸上却长着一只鹰钩鼻,配上永远似笑非笑的小眼睛,与他对视很需要勇气。
因此,当他含笑扫视全场的时候,方博文的眼神回避了。
“这位就是《临江晚报》的著名记者吧?二十几了?”李陇脊主动发问了。
“李董您好,我今年二十七了。”方博文礼貌的回答道。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博士还没毕业呢,天天一边啃馒头一边啃书,还不知道出头之日在什么时候呢!”李陇脊笑着说。
方博文尴尬的笑了笑,并不知道对方是在夸自己年轻有为,还是在夸他本人高深莫测。
麻小敏已经习惯了对方的幽默方式,回应道:“所谓书中自有黄金屋,您公司整栋楼,可不都装着黄金吗?哈哈。”
“麻总见笑了,你那栋楼里,颜如玉比黄金还多!”李陇脊笑着回敬了一句。
“上热菜,大家入席吧!”玩笑开罢,麻小敏宣布了开席。
两位美女服务员立刻穿梭进来,打开早就备好的三十年国宴酒,将分酒器一一对应,送到席前。
“撤一个位置吧。”
李陇脊突然又发话了,给茅戈递了个眼神,茅戈心领神会的撤走了右侧末席的椅子。
然后,李陇脊转头笑着对旁边垂手站立的常琳说,“要不,你就别吃了?当减肥,好不好?可以回家多想想,补补脑。”
“好的,那我先把您的车安排好就回去,您有什么其他吩咐的话随时给我打电话……”
说着,常琳带着职业的笑容向其他各位点头示意,小心翼翼的转身离开,没有一丝尴尬的表情。
座位落定,撤去一张椅子后,茅戈坐到了方博文右边,王一坐到了右侧末席,两位美女秘书,则分别坐到了麻小敏和李陇脊身旁的空座中。
这次开场有些突兀的酒局,在两名美女秘书的带动下,很快进入了应有的节奏。
抬了前三杯酒之后,麻小敏开始沉浸于和美女的互动。
王一起身开始频繁敬酒,躬着身子双手举杯,侍弄在两位老板的身周。
李陇脊时而像个冷眼旁观者,对于王一的敬酒,总是头也不抬的抿一下;时而又成为一名侃侃而谈的演说家,说话总是抑扬顿挫自成一气,逗得两位美女花枝乱颤,除了外露的气场,其他很难看透。
茅戈没那么高调,例行公事的敬了麻小敏一杯后,就坐回到方博文身旁,成了他唯一能说说话的人。
“来,小方记者,我再敬你一杯。”
茅戈客气的双手举杯,这是这位稳重的品牌总监,向方博文敬出的第三杯。
“茅总,您看王总都一直陪着两位老板喝酒,您怎么光跟我喝啊?”
方博文喝尽杯中酒,开起了茅戈的玩笑。
“您都不去敬一下李董事长吗?”
“你可以敬,我不行。”茅戈悄悄侧头对方博文说,“我们老板出来吃饭有个规矩,不准自己公司人敬他酒,觉得浪费……”
茅戈的回应,让方博文觉得新奇。
正常情况下,老板在酒局中都享受众星捧月的感觉,员工向老板敬酒,不是情理之中的吗?
或许是看出了方博文的心事儿,茅戈又悄声解释道:“李董对事情的认知,跟普通人不一样。可能跟他的经历有关吧,还有,他的智商高于常人很多,也许对不同的行为处事,有自己独特的理解吧。”
“茅总,我记得上次听傅浪师兄说,您以前也是《临江晚报》的?”
方博文转过话题,拉起了近乎。
“嗯,对。我以前跟傅浪是报社同事,我已经出来五六年了。”茅戈答道。
“您出来就到大唐金融了吗?”方博文问。
“没有,跟傅浪一样,也是创业。”
茅戈笑了笑,又举起一杯敬向方博文。
“他创业成功,我却失败了,所以就找了这份工作。来,小方记者,咱们再干一杯,希望你以后多多支持工作……”
这边茅戈扯开了话题,那边的两个女秘书,已经扯着椅子坐到了两个老板身边。其中一人的头,已经靠到了麻小敏的肩膀上,听老板说着另外的话题。
“你知道现在的人,最大的毛病是什么吗?”麻小敏问道。
“不知道。”肩上的女秘书脸色绯红的答道。
“麻总,您就给我们讲讲呗?”
李陇脊身旁的秘书也接过话,李陇脊则敲个二郎腿,等待麻小敏的高论。
“现在的人,最大的毛病就是不切实际。随便一个歪瓜裂枣都想当网红,今天拍个照,明天剪个视频,后天搞个直播,想着哪天来一条爆款,就能挣大钱了。哈哈,他说了算吗,这不有病吗……”
麻小敏一席话,说出了人世间的麻醉感。
“这些神经病,不都是你的衣食父母吗?你要不要找个医生,去给他们治一治啊?”
李陇脊皮笑肉不笑的调侃着麻小敏,忽然话锋一转。
“说到医生,我给大家讲个故事。”
“又来了,寓言故事,哈哈……”麻小敏习以为常。
所有人都放下了酒杯和筷子,等着听故事。
只有走过去准备敬酒的王一,正瑟瑟发抖的双手举杯,尴尬的站在李陇脊身后,暂时只能处于静止状态。
“初三寒假的时候,我腿上长了块骨刺。我父亲怕我以后要是想当兵,过不了体检,就带我到城里的医院做手术取掉它。”
李陇脊带着西南口音的普通话,讲起故事也挺有年代感。
“我家农村的,穷啊!没钱在医院多住,但得排队啊,怎么办?我父亲花了二十块钱,买了两包当时最好的香烟送给医生,第二天就安排我做手术了……”
“嘿,那时候的医生可真够明目张胆……”
身后的王一,端着酒杯接了句话,李陇脊皱了一下眉头,斜着眼睛向侧后方瞪了他一眼。
王一赶紧闭上嘴,举着酒杯的双手抖得更厉害。
但李陇脊似乎心情挺好,继续讲故事。
“第二天,来了两个医生和一个小护士带我去做手术。我跟着他们走啊走啊走了二十几分钟,结果被他们带到了医院旁边学校的实验室里,门是透明的纱窗门,灯是几块钱的破台灯,手术台就是一个做实验的旧桌子……”
李陇脊用手比划着,尽量还原现场感。
“他们把我绑在桌子上,注意,是绑!我学过生物,还纳闷呢,手术室里不是该用无影灯吗?结果就听见那两男一女在旁边商量,嗯,麻药可能不够,怎么办?结果其中一个医生直接拍板,先动,再说!”
李陇脊惟妙惟肖的描述,让两位美女秘书同时发出一声惊呼。
“还没到高潮呢,叫啥?”李陇脊眯着眼睛看了一眼旁边娇滴滴的美女,继续说。
“打完麻药,我只觉得腿上突然一热,应该是被一刀割开了。我好奇想看一眼,但被绑着动不了呀!然后呢,我就看见他们,从我身旁拿了至少三种‘武器’来对付我,的腿。”
李陇脊开始数着手指,“第一种,钳子,想掰断骨刺,没成功。第二种,铲子,想把骨刺挖出来,也没成功。第三种,凿子加榔头,想把骨刺凿下来,眼看快成功了,你猜怎么着?”
“麻药没了?”麻小敏猜道。
“回答正确!嘿,还真是麻药过劲了,那疼啊,关羽刮骨疗毒,就那样。”
李陇脊环视了一圈,欣赏着周围人暗自联想那种痛楚的表情。
“终于成功了,开始缝针,麻药完全过劲了,每一针穿进去,我都是一声嚎叫,那医生硬是让我‘闭嘴’!”
众人唏嘘不已,李陇脊却哈哈大笑起来。
“可怜我父亲,老实巴交的农民,含泪吊在纱窗门前看完我手术全过程。缝完针后,医生叫我下地试试疼不疼。我是小孩啊,很勇敢的说,不疼!结果,他们就让刚动完手术的我,一瘸一拐的,自己从实验室走回去……”
“这也太恶心了吧?医德到哪里去了?”
身后的王一再也忍不住,义愤填膺的叫了出来,顺便一口干了那杯,一直让自己瑟瑟发抖的酒。
“医德?后来我才知道,给我做手术的那三个人,两个男的是医科大学的研究生,女的只比我大一岁,也是个卫校的学生,都他妈是实习生,原来我他妈就是一件实验耗材,花两包烟钱请他们来做实验!”
李陇脊刚爆完粗口,又立刻回到理性。
“不过,当年处于社会最底层的我,也算用自己的□□,为家乡的医疗事业做了点贡献吧。”
“所以说,道德和尊重,永远都站在社会的制高点上。”
李陇脊说着,端起酒杯:“来,一起提一杯,为我们接下来,继续为临江市的经济发展做贡献,干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