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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天晴 真青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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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傲一行浩浩荡荡直奔涓村,刚望见涓村的界碑,就看到里正等五个人在此迎候。
凌傲下马,里正立刻走上前来深深一揖:“恭迎县尊,不知是何缘由,竟劳烦大人兴师动众到此。”
凌傲:“你消息倒灵通,我一步不停地赶来,你竟已经知道我是谁?”
里正笑道:“县尊一来就拿了前任知县,声势浩大,县里传的沸沸扬扬,小的哪敢不知道呢。”
凌傲也笑:“知道我是谁,却不知道是来量地查案?休要与我啰嗦,速速引我到她俩田处去看。”
里正不敢怠慢,引凌傲等人前往戚七的田处。
戚七那破屋的茅草已经飘零,到处掉雪漏风。有一处还被雪压塌了,正是被小七拢走送给邋遢和尚那一包茅草。远远看上去实在凄凉。
几个带着步弓的衙役走上前来,仔细丈量作为地标的树木、石头,来回比对测绘,又对照县志严谨查看。
全部完毕后,向凌傲回禀:“禀县尊,戚七田地共三亩,因地处涓村最东,只西边与李在实田相邻,其余地界是未开垦的荒地,与县志记载相同,并无过界,李在实的猪圈却过界了。”
李在实刚才还心有侥幸,指望县志记录不清蒙混过去,一听这话腿便软了,硬撑着不至于跪在地上。
凌傲:“李在实,你状纸上写了戚七欠你六亩田,现在她家只有三亩,你怎么说?”
李在实没想到状纸不仅毫无用处,还要变成他诬告的证据,急忙拿出自己手里的借据争辩:“冤枉啊青天娘娘,小民有借据在此,实在不是胡说啊。”
长随取来李在实手中的借据,只见上边写着:“今借李在实粟田耕,秋熟便还,一年不还,房归李家。”并有锅灰盖的手印。
她对着阳光细看字迹,是否有底墨透上来作伪。自己核对每个字迹是否出自同一手笔之后,对凌傲说:“未发现异常。”
凌傲让人把小七带上前来,小七一走近,她突然觉得不对,把借据拿来细看,并问李在实:“你签此借据时有谁作证?”
里正立刻上前一步:“禀大人,小的可以作证,借据租田,一向是小的亲为见证,从不敢有误。”
凌傲摸着那枚画押的指印又问:“你可记得这借据上的内容?”
里正略一沉吟:“小的年老昏聩,村里来往借据众多,实在记不住每一张的内容,只记得戚秀珠与李在实确有借贷,具体是什么,却想不起来了。李在实说是借田,那可能就是借田吧。”
凌傲冷冷的说:“你堂堂里正,问到细节竟敢含糊其辞,以“可能是”来搪塞本官。如此草率,怎配当此重任!”
里正一揖到地:“小的知罪,一定改正,绝不敢再犯。”
凌傲又对着光去看那枚按在“田耕”上的指印,指印正是在“田”的右竖和“耕”的左边三横上,指纹间隙的墨明显更深一些,想必是先按了指印,后添的笔画。
凌傲将借据扔到李在实面前,喝道:“大胆刁民,篡改借据欺瞒本官!还写诬告的诉状,企图贼喊捉贼强占别人田地,你可知罪!”
她这一喝如同拍响惊堂木,立刻出来两个衙役将李在实按在了地上。
李在实不死心,仍然辩解:“冤枉啊青天娘娘,小人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用假借据欺骗上官啊。”
凌傲又问:“那你说,为何指印中有墨浓淡差异?为何借田耕却无实际数目?还敢狡辩!县丞,伪造文书夺人土地,欺瞒上官诬告他人,数罪并罚按律如何?”
县丞立刻上前一步:“按我朝例律:其一,冒认他人田产,笞五十;其二,伪造借据、欺瞒上官,杖七十;其三,诬告戚七,反坐所诬罪三等,杖八十。三罪俱发,以最重者杖八十。
凌傲接着道:“记!判令李在实拆去过界猪圈,退还所占戚七田地;因伪造文书、诬告扰讼,累及戚七母子受惊受累,责令出资为戚七家修补房屋、整葺院墙,以作赔偿;伪造借据,当堂涂销作废!另罚银二十两,充入官库,以儆效尤!”
李在实听的笞什么杖什么越来越重,身上汗一层一层,全听下来,后背早已湿透。
李怀璋闻言立刻跪下求饶哀求:“饶命啊,青天娘娘,我父亲年岁大了,做男儿请求为父亲分担此惩罚!求青天成全!”
李在实知道男儿素来憨厚,断不会拿这番话要挟,这番孝心是发自肺腑了。没想到平时娇惯的男儿如此有心,竟敢在知县面前求情,一时触动,落下泪来。
凌傲知道孝心事大,慎终追远而民德归厚,现在四周都是看热闹的百姓,若是毫不留情,虽然法理上并无错处,但从长远看,于民心却无利好。
便转而问小七:“戚七,此人抢田与诬告皆是对你,你愿意他们父子共同承担处罚么?”
小七哪里被这么多人注视过,一下子涨红了脸,不知道该说答应还是该拒绝。她想,众目睽睽,青天有此一问想必是想答允,可是自己差点被这对父子逼死,让他们处罚共担显然是从轻发落,便犹豫不决起来。
一时间场面僵住了。
这时里正却说话了:“县尊容禀,李氏父子状告戚七一案,实是父子二人同谋,何以只判主犯而无视从犯呢,如今父亲只用承担自己刑罚,而不必承担男儿受刑的心痛,男儿只用伺候父亲的伤势,引以为戒,而不用受皮肉之苦,小的认为这已是大大的宽恕,实在不该有更多求告了。”
李在实听见里正此时来“主持公道”,心里荒凉,哪次租借转卖不给他好处,而今却为了不受渎职的责罚,当众落井下石。
凌傲不免对里正另眼相看了,感叹柳县从上到下没有一个好对付,恐怕最好收拾的那位,就是被她装上囚车送走的前知县何文昌。真是阎王好过小鬼难缠。
凌傲:“在理,本官既已从轻发落,不得多言。”
便下令让衙役把李在实收押,待回县衙行刑。
小七感动的愣在那里,不敢相信纠缠多时的恶人竟能伏法。林衙役见状上前拉着她:“谢恩啊小七,还不快谢谢青天娘娘!”
听到林衙役叫自己,小七忙跪下不住磕头:“谢过青天娘娘,谢谢青天娘娘。”
凌傲神色缓和,竟然走过去拉她手,扶起她说:“本官来此任职,为的就是拨乱反正。起来吧。”
说罢对着围观的百姓高声道:“我凌傲今日起继任柳县知县,就是来守百姓的公道,我奉朝廷之命,来此任柳县知县,要说青天,圣上才是百姓的青天,要说公道,圣上便是百姓的公道!要说谢恩,也是谢圣上的恩!”
围观的百姓见新任县尊奉朝廷法度秉公断案,都下跪高呼:“圣上圣明!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阵高呼过后,凌傲让众人起身:“我此番重点查的就是田地,无论是谁,有何田地冤屈,尽快来报,无论有无人证、物证、田契文书,皆可来县衙告状!我凌傲来者不拒!”
说罢,与随从衙役尽皆上马,书册装车,浩浩荡荡又向下一处田地去了。
百姓心中激荡,不禁随行几里,直到看不见众人的身影才肯散去。
小七独自站在暖阳下,久久不能回神。
沈货郎拿了自己的担子与她道别,刘姨高兴地搂着她说了半天话,她都像掉在水里似的,浑浑噩噩。
回到家,她仔细的回想从昨晚到现在的事,她的身边从没有这样热闹过,破茅草屋似乎没有那么冷了,阳光透过各处缝隙打下许多光柱,屋子里明亮,她的心似乎也明亮了。
一直坐到晚上,月明星稀,透过屋顶的洞能看到璀璨的银河。
她不敢睡觉,很怕一觉醒来发现这是梦,或者一觉并不能醒来,这只是冻死前的幻觉。
但她抵不住奔波一天的困倦,还是睡着了。
依然是无梦的夜晚,第二天清晨的阳光斜着照到她脸上,她一瞬间惊慌的坐了起来。
没再听到李家父子的叫骂声,只有遥远的鸟鸣和鸡叫。
真好,她想,如此普通又难得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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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昨晚,赵迅正在她的隔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