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凌傲 青天娘娘出 ...

  •   赵迅看到小七被带走了,只剩下那妇人和壮男子。街上没什么好看,他抬头望天,天也没什么好看。
      他便低头看自己破了个洞的鞋。
      看了半天,他想,其实我已经等死很久了吧。又变回平常的一天了,他已经不知道过了多少个这样的日子。
      寻找,是他每天要忙活的事儿,至于结果,他有时候会琢磨自己会以什么情景死去,而死去时,脑子里又会想什么呢。
      这大概就是他活着仅剩的所有了。
      正想着,地上的尘土好像飘起来了。他用脚踩上去再看,旁边的小石头也跳起来了。耳边突然传来马蹄声,越来越密,越来越响,简直是震耳欲聋了。
      他循声望向街的西边,在日头的氤氲中,白色身影疾驰而出,在她身后陆续浮现出一队穿着全甲的骑兵来。白衣的人骑着白马像是融化的铁水一样耀眼,她身后的甲兵们,盔甲反射着片片冷光,更让人觉得来的实在是一只天军。
      所有人都探出头来看,敢在衙前当街纵马的是谁?
      街面反而愈加鸦雀无声,只听见马蹄踏地的隆隆声,和甲片摩擦的金属声。
      她们经过时激起的飞扬尘土,几乎把赵迅掩埋。
      赵迅用袖子捂着脸,仍不免吃了很多灰在嘴里。
      别人可能看不出,但他知道,领头人带的是省里的亲兵。
      队伍最后是一辆囚笼马车,两个衙役装扮的人赶着。马儿奋力的追着前边的骑兵们,囚车上的铁链被摇的叮当乱响。
      这实在太不寻常了,没有叛乱,没有兵变,省里好端端的派一队亲兵来,是要拿谁?
      兵马行至县衙门前,尽数下马,当值衙役一见便知不是凡人,立刻迎上来问道:“尊驾哪位?”
      为首的不答,径直向内走,后边分出来两个兵,一人一个将衙役推至一旁扣住。
      ------------------------------------------------------------------------
      这边何文昌抬眼看去,只见一玉冠束发,身型清瘦,着醒目白色大氅的人,缓缓行至大坪中间,解下外氅,露出里边素色圆领官服来。她对着上首何文昌微笑着点头:“何世兄,好久不见。”
      何文昌一双小眼不住地闪动,终于对上了一个不甚熟识的脸。
      正是巡抚衙门照磨凌傲,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九品芝麻小官。
      不等何文昌答话,凌傲从长随手中接过巡抚衙门文书念道:“奉巡抚大人钧令:柳县知县何文昌,贪渎不职,着即革职,就地拿问。”
      何文昌听罢,惊得一改往日笨重的作态,直接站了起来。
      凌傲将文书展开,把里头的内容对着何文昌,让他看清楚。何文昌疾走出来,被文书上朱红的大印逼停了脚步,站在那里喘着粗气。
      凌傲又从怀中掏出官凭给何文昌看:“柳县印务,暂由在下署理。何世兄,冒犯了。”说完喝道:“来人!剥去服色,锁了!”
      从整齐的军阵中走出两个兵来,一个拿掉何文昌的官帽,一个扯下何文昌的官服,然后长枪反拿,用枪杆托住何文昌双臂,剪在他身后。
      何文昌大喊:“等等!巡抚派你来的?为何换任不发部檄告知?你上任就上任,为何带兵围了衙门?你要造反?”
      凌傲仍然客气:“何世兄,好知县。自你上任柳县以来,边境流民虽多迁入,在册常驻农丁反倒日减。今查王府军屯田籍,与十二年前数目相较悬殊甚大,屯地已增扩三倍之多。何世兄,究竟谁要造反?”
      何文昌心中大骇,知道今天是碰上了灭顶之灾,什么也顾不得,回头对着书吏大喊:“账册!”
      书吏一听,撒开腿就要去给各位要紧人物报信。
      凌傲面色一凛:“把他拿下!立刻封住所有账册文书信件,在场官吏不分大小,全部叫来大坪见我!”
      整立着的亲兵迅速散开,依令行事去了。
      “请吧何世兄,”凌傲笑着说:“囚车已在外候着了,路上你可得抓紧想好见了怎么回话,我来的时候得令,押送你们的马队只换马不歇人,三天的路程一天就能到,钦差与巡抚都急着听你奏报呢。”
      何文昌扔挣扎着问:“是圣上?还是谁?王爷知道此事吗?”
      凌傲:“路上想吧,无可奉告了。”
      何文昌仍想再问,凌傲打断道:“带走!”
      那两个兵再不容他拖延,架住便往衙门外走去。
      门外嘈杂起来,想必是被看热闹的百姓围住了,凌傲挥手:“去,把大门关上。”
      这时衙中当值的县丞、刑房、典史、衙役、门房全部汇集到大坪了,乌泱泱站了一片。
      点卯完毕,凌傲看向县丞:“你跟他多年,府库资材,田产地契皆由你手而入,你可有事要禀?”
      县丞却比何文昌稳重,深深一揖:“拜见县尊,”起身后不见惧色:“柳县一切事务皆有文书在册,事无巨细尽皆可考,县尊何不先行上任,再细细验看?”
      凌傲见他神色无异,垂目敛神,一眼便知这是个当了二十多年县丞的油滑老吏。这么多年迎来送往不好对付,必定是处处留了把自己摘脱的退路,才能如此淡定。
      便不与他纠缠:“不急上任,带上县志,组织差役等人手,与我先丈量各处土地再说。”
      县丞仍不听命,而是说:“县尊容禀,今日有百姓喊冤,状子递上来已然升堂,若不审理的话,要全部收押待审吗。”
      众人这才回看仍在跪着的小七和李在实。两人在堂上看了半天声势浩大的热闹,正入神,见所有人都看了过来,齐齐低下头去大气不敢出。
      凌傲倒要看看他能拖到什么时候:“状纸拿来我看。”
      县丞这次动了,去堂上取了李在实的状纸出来,双手捧着呈上。
      凌傲看罢:“去把涉案一干人等都带着,我们先去涓村量地。”
      回头看县丞,笑道:“县丞,您看如此处理可还稳妥?”
      县丞立刻深揖到地:“下官不敢,全凭县尊大人定夺。”
      ------------------------------------------------------------------------
      衙门外的囚车已经带着何文昌走了。没一会儿,只见衙门外的人全都被叫进去,衙门关上了门。
      柳县百姓从未见过这般甲兵围衙、当场拿官的阵势。都从四面八方聚过来看,街面挤得水泄不通,沿街屋檐下、墙根处也站满了人。当值衙役也被叫进去点卯,人群无人阻拦,全都涌到门口去挤住。
      不一会儿,刚才紧闭的大门开了,先出来的是今日当值的那两个衙役,一看见门口全是攒动的人头,就挥着棍子作势驱赶:“退后,退后!让出条路来!”
      紧接着又出来八个持棍的衙役,皂班快班全都出动了,也都挥着棍子开路。
      几个衙役合力驱赶片刻,场面才安静下来,他们挡住人群,给衙门口让出一片空地。
      打开的道路迎的便是刚才白衣白马的官人,现在她仍披着白色大氅,身后只跟着一个亲随。那些全甲的兵都不见了。
      只见她对着众人略一拱手:“各位!稍安勿躁!只是换任而已,即日起我将暂领知县一职,无甚大事都散了吧!”
      众人何曾见过如此客气的官,竟都不挤了,人群甚至向后让了一步。
      县丞小跑着跟在她们身后出来,抱着一摞高高的书册,再后边是刑房和书吏,两人合抬一口箱子,想必箱子极重,两人走的十分吃力。
      再往后看,小七和李在实也出来了,李在实耷拉着脸,看起来垂头丧气,本来何知县再多说一句就了结的案子,看样子新知县是要细审了。
      小七则安安静静跟着,只是偶尔抬头看向凌傲,对那一身气派颇有些心驰神往。
      衙门口刚静下来松快松快,只听东边传来一声叫嚷:“贼贱人,你不安好心!”接着就有人挤进人群朝这边冲过来,他看不到衙门口的官员,只顾着闷头往里闯。
      原来是李怀璋,他发髻散乱,脸颊肿了,衣服也扯得不成样子。一门心思全是想找到刘姨质问。
      李怀璋实在挤的太甚,所经之处吵嚷起来,纷纷叫骂着:“别挤了,急什么,走不通看不见吗?”竟把那一片又堵死了。
      凌傲的马刚才寄在対街马坊中,被百姓阻隔进不来,于是对长随说:“去看看怎么回事。”
      那长随竟是懂武功的,一跃而起跳过衙役的肩头,在拥挤的人群中找准一个壮汉大声道:“汉子,站住了!”脚尖踏过他肩膀,借力向李怀璋而去。
      只一个起落,便伸手拿住了李怀璋,没等他反应,大喝一声:“走你。”用力把他抛到了衙役清出的空地上。
      李怀璋没看清人就被扔了出来,摔的结结实实,站起来就要骂。
      李在实早看清是男儿,立刻按住他:“怀璋我儿,你快起来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李怀璋一听到爹的声音,便起身寻找,惊讶道:“爹你怎么在这里?”
      李在实见他浑身上下十分狼狈,也不好现在就问,只说:“别说话,安静待着,回家再说。”
      县丞一听是李在实男儿,哪还等凌傲开口,点了两个衙役:“拿了,既然是告方男儿,便与我们同去。”
      李怀璋虽然头脑很乱,衙役还是认得的,乖乖被拿着站到李在实身后,不再作声。
      刘姨和沈货郎两人穿过人群看到了小七,自行取了牛车,跟了回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