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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好运 逢凶化吉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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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七想不通发生了什么,只是隐约觉得有好几件事不合常理。她明明去冰湖寻死,今天早上为什么会在家里醒来?沈货郎为什么变得仗义勇武了?林衙役更是奇怪透顶,为什么突然给她银子?世道何时如此好了?
最怪的当属眼前这一幕,包子铺的老板握着她的手,泪眼婆娑的说着:“像,真像,若是我的孩子还活着,也该有这么高了。孩子,爱吃什么馅的,一样拿一屉,我请,看你瘦的,咱今天吃个够。”
桌上已经摆了三屉包子,有荤有素,二老板还在端别的馅上来。
小七确实饿了,就算不合常理,她也没推辞,招呼刘姨和沈货郎先吃了起来,反正手里有银子,走时结账就好了。
她的吃相十分可怖,包子塞了满嘴,上嘴唇已经找不到下嘴唇,牙齿间流下的汁水淌了一下巴。
没几口就噎的一边翻白眼,一边流眼泪。
老板见了忙捋她的背,一伸手,摸到她高耸的脊梁骨,心又酸了,跟二老板招呼道:“老头子,端几碗稀粥来,给孩子顺顺!”
二老板立刻手脚麻利的端来三碗稀粥。
小七把嘴里倒个空,使劲地喝着那碗稀粥。
得亏嘴里都是包子,喝不快,不然刚出锅的粥能把她舌头烫熟。
刘姨见状顿时心酸起来,责备道:“这孩子,饿了多久啊,你娘生病,你咋不来找姨呢,我还能不帮你们吗。”
小七察觉自己好像扫了大家的吃兴,动作慢了下来,胡乱的抹掉鼻涕眼泪,摆手道:“不是,是我忙着伺候娘,没得空,不是故意的。”
饶是刘姨泼辣惯了,也不忍再多说,只轻轻叹口气:“慢点吃,少吃点,一会儿涨肚该难受了。”
小七乖顺的点点头,动作果然慢下来。
三人吃的差不多,刘姨拿出铜钱塞给老板:“拿着,我们再怎么样不能白吃了你的,没动的包子退了,剩下我们拿走。”
小七立刻抢上前去,掏出那块碎银子:“用我的用我的,怎么还能让您花钱。”可惜小小的身板,被刘姨一只胳膊就拦住了。
老板一边招呼二老板:“老头子,快,都给装上,”一边推拒着刘姨:“你别客气了,这条街一溜包子铺,闹得像我骗你们生意似的,说了我请就是我请,你们多来,我再不请了。”见刘姨执意要给钱,装作嗔怒道:“你别耽误我做生意奥,后边都等着结账呢。”
刘姨只好作罢,笑道:“行,你这朋友我交了,以后再不去别人家吃包子就是。”
小七插不进话,只好收了手里银子,去接二老板递过来的包子,忙不迭的道谢。
这时一个赶着驴车的人经过,看打扮是各处送货拉活的伙计。
这人十分异样,从看见小七开始,就对她上下打量,越看越蹙紧眉头,最后在小七身边停下了。
小七被她看的浑身不自在,不禁把身上跑飞棉絮的破洞捂住了。
刘姨看出她的窘迫,回瞪那人:“你干嘛呢?”
那人被她一问,醒神跳下地来,作揖道:“无意冒犯。”看她样子竟是个读书人。
刘姨立刻收了横眉,等着看她究竟要干嘛。
只见她麻利的揭开罩着驴车的麻布,从码的整齐的布料中抽出一匹粗布来,默默地放到小七臂弯里,理好罩布,跳上车扬长而去。
小七听她高声念着:“安得广厦千万间!...”声音渐行渐远。
她的动作行云流水,众人诧异的反应过来时,都去看小七怀中的粗布。
是最寻常的料子,没有花样,只有粗粝的纹理。
包子铺老板先笑了,念叨:“这不是顺通车行的小邹吗,平时文绉绉的老说酸词,今儿倒挺大方。”
小七茫然地问:“这,她?为什么啊?”
包子铺老板:“给你就拿着吧,回去做身新衣服穿。这料子不值几个钱,没事儿,不用放在心上,一会儿收摊我去帮你们问问小邹咋回事,看着诗兴大发呢。”
刘姨和沈货郎虽然不解,听老板这样说便不多纠缠。两人接过小七手里的东西各自拿了,商量下一步的去留。
只有小七缓不过神来,太不寻常了,肯定是哪里有问题。
三个人说着话,又回到县衙门口。
原本的林李二位衙役已经不在,多了一对腰挎刀,手持水火棍的府兵。再仔细看去,府兵手里哪是水火棍,分明是两根长似水火棍的甘蔗,两人边啃边闲聊。
平日少有人报案,当值干站着无事可做,早有自己的一套消遣。
按照吏治,还应有一位守着登闻鼓的鼓吏在侧,但是柳县的登闻鼓从不配鼓槌。没人敲,自然不用管,不用管就捞不到好处,轮值的鼓吏逐渐都不来了。
此中门道,三个乡下人自是不知。
“我们要不要敲登闻鼓?”沈货郎问刘姨。
刘姨摇摇头:“头二十年我年轻那会儿兴许可以,现下没再听说谁敲鼓讨公道了。”
沈货郎是隔壁宜昌县的人,听罢感慨:“柳县也这样吗?”
刘姨略显惊讶:“宜昌也这样?”
三个人一起沉默了,停在衙门口百余步的地方,不再近前。
过了一会儿,沈货郎深吸一口气道:“我去试试,吃绝户这种事总可以敲鼓了吧。”
刘姨十分担忧,若是判为小事擅自击鼓,可要挨板子的。
沈货郎怕自己犹豫一瞬便退缩了,于是大步向前走去。
刘姨一句:“别去”憋在胸前,上不去下不来。她也不知道怎么办了。按理说,吃绝户是大冤,够得上击鼓。但理是理,若天下事都按理办,登闻鼓大可拆卖不必再立。
犹豫间,沈货郎已经到了登闻鼓前。越走近越赞叹,好威严一面鼓,架在朱红漆铁铸鼓架上,离地足有六尺高,浑圆鼓面阔得像八仙大桌一般,鼓面是厚实的黄牛皮,边缘钉满锃亮铜钉,看着便有震慑四方的气势。
沈货郎一想到震天的鼓声响起,便有英雄气概在心里升腾。
两个府兵仍斜倚着墙看他走到近前,依旧啃着手里的半截甘蔗,毫不在意。
沈货郎打定主意,就算被阻拦也要把冤鼓敲响。
他绕着鼓亭走了一圈,大惑不解的又走一圈。
恁大个鼓,没有鼓槌!
府兵看他跪倒爬起的好一通寻找,调笑他:“嘿,汉子,找什么呢?”
沈货郎气势全消,冷静下来,立刻想到不能承认是要敲鼓。
他拿出卖货时讨好的笑脸:“差爷,我拨浪鼓掉在街上找不到了,急着来寻。”
府兵脸霎时冷下来:“吃饭的家伙丢了,还丢在登闻鼓下边,你当谁傻?”
这一问,吓得沈货郎当即出了一身冷汗。
正在千钧一发的档口,只听一句:“可算找到了!”便见李怀璋从衙门里走出来了,边走边不叠的嘟哝:“绕死我了。”
原来他从角房出来,到处是穿着号服的衙役,不敢问路,在衙门的回廊走了许多冤枉路,才找到衙门的大门。
两位府兵说话被他打断,正要发作。却见他直愣愣的出来,丝毫不见惧色,也不问好,如同没看见他们似的,奔着沈货郎去了。
两人对视一眼,既然是从衙内出来的人,又不知是什么来路,都不说话,冷冷的看他俩有什么猫腻。
沈货郎看到转机,马上迎上去,揽住他:“贤侄,可给我一通好等,走,我们到那边说话。”
李怀璋被他拉着走出好远才反应过来:“谁是你贤侄!”挣脱开欲与他斗嘴,正看见小七和刘姨在近前。一个怀里抱着一匹粗布,一个手里拎着一兜吃食。
他转而笑了:“你们真有闲心,一点不害怕啊?还有空置办东西?”
刘姨看见他就烦:“置办东西?这都是好心人送的,你贼父子平日欺男霸女,过街那叫人人喊打,我们行善积德,走到哪就有人帮衬。你肯定不知道,好人要是有好报啊,鸟粪掉身上都掺金子。”
李怀璋一听来了兴致,不理会她的恶语:“你说这些都是送的?我怎么不信有这种好事。”
刘姨不可思议的打量他,心想这人光听捡便宜,其它全当没有啊?随即转念一想,何必拦着他,这蠢货绝记讨不到好处,指着那条闹街方向:“行吧,去吧去吧,往东走一条街,再往南一拐就到了。”
李怀璋立刻小跑着去了。小七看着他的背影,心中不免起疑,再怎样贪婪也不至于相信有白捡东西的地方吧,他又不是个痴呆捏傻的,今日怎么十足像个蠢物。
“看什么呢?”沈货郎顺着小七的目光问道。
小七摇摇头,收回目光。
她在想,也许今天的怪异不只是“世道变好了”,似乎还有别的事在发生,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