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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角房 玩点黑的 ...

  •   刚才还灰心丧气的小七一行,听到李在实说“有状要告”,都噤声了。林衙役刚刚劝他们回去,说着无钱无门的话,现下让李在实攀了熟人,还能有赢面吗,冷汗顿时起了一层。
      李衙役慢悠悠的重复:“有状要告?”
      李在实懂其中的关窍,接着说:“对,小民实在是碰到大冤屈了,还请青天和上差为小民做主。”
      李衙役漫不经心的说:“嗯,那你说说吧。”
      李在实假装为难的说:“李班头,一句两句怕是说不清楚啊,不如换个地方,容小民细细道来?”
      李衙役听他很是上道,点点头说:“衙门口的确不便,你跟我进来吧,正好请代书给你做个记录。”
      李衙役带着李在实父子进去前,不忘嘱咐林衙役一句:“小林子,门口的人要是与此事有关,就别叫她们走了。哦还有,尽快把院里的雪扫完。”
      林衙役心道糟糕,没想到李在实攀上了李衙役的关系,李衙役是个不要紧的,可怕的是他找的代书。常言道有钱能使鬼推磨,若谁有钱请他推磨,他在县衙可比地府判官笔杆子还硬,他深知状纸中的黑话,他写谁死,谁不死也脱层皮。
      如果李在实真能上告到知县面前,在场的能不能走脱就很难说。
      沈货郎不解地问:“差爷,他怎么说进去就进去了,我们现在怎么办?”
      刘姨也跟着问:“差老爷,让那老东西先说上话了,到了公堂上我们会不会吃亏啊?”
      林衙役不好直说,他们表面上说是陈述详情,实际上定是暗地打点。而眼前几个人看上去,就算有钱也打点无门。
      林衙役一时想不出办法,只好说:“事缓则圆,各位吃早饭了吗,没吃的话先去吃一口,我呢,把手里的差做完,一会儿你们再来县衙找我,切记不要再当街叫喊,让门房通报我来就好。”
      说罢,不理会刘姨的追问,径自回衙门去了。
      这边李衙役带着李在实父子从角门入,经过大院再过回廊,一直到一处偏僻的角房里停下。进到角房不说让父子俩坐下,也不问案情,上下打量起李在实。
      李在实立刻会意,掏出银子塞到李衙役手里说:“辛苦李大哥为小民主持公道,小民若是冤屈得平,李大哥的恩情必定铭记在心。”
      李衙役默默收起银子说:“放心吧,咱们大人清正严明,有冤自然能平,你们二人在此等候,我去请代书来。”
      李在实拉住他手问:“李大哥,不知是哪位代书?小民若是说的不够清楚明白,会不会影响老爷断案啊?”
      李衙役微微一笑,拍他的手背道:“李老弟,我自然给你请最好的代书。老爷明眸善断,必不会判屈了你。至于你嘛,不如现在就想想,怎么能说的够清楚,够明白。”
      李在实听罢这番云山雾罩的话,坐在值房的板凳上,心里仍是糊涂的打鼓。
      李怀璋跟了一路,开口说话了:“爹,我怎么没见过这个李伯伯?”
      李在实懒得跟他解释,没搭理他的问话,倒是想起他急慌慌的赶着牛车回来,问道:“你抢那泼妇的牛车要干嘛?”
      李怀璋说:“路上咱们打不过姓赵的,他下车了,我打那两个娘们还不轻轻松松。我想着驾车回来接上你,不让那臭卖货的上车就行了,咱们先回家再说。只是刚才那泼妇说我们伤害耕牛,如果她告起来,我们怎么办啊,爹?”
      李在实咂咂嘴,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头脑如此聪慧,却生出这么个笨儿子。他也不想想,姓赵的都上不去的车,他老爹怎么上?
      还是安抚他道:“伤害耕牛跟咱们有什么关系,要论起来也是沈货郎担罪。”
      李怀璋高兴了,于是说:“臭卖货的劲儿真大,牛车都能拉住!要不是娘死得早,我再多几个兄弟,村里就揍死他,哪会容他...”
      李在实一听急了,呵斥道:“你给我闭嘴!”说罢站起来向屋外四周张望,确定没有人才放心回来坐下,仍嫌不够,接着骂道:“说多少次了,千叮咛万嘱咐,不要提你娘!家里不许,外边更是不许!别的什么都能由着你,唯独这个忌讳,你再说漏一句看我怎么打你!”
      李怀璋委屈道:“我这不是气不过嘛,我挨揍就算了,凭什么爹也要被那臭卖货的欺负,他算什么东西,经过家门都嫌吵的玩意儿,今天也骑到您头上。我这不是想多几个弟兄,多几个帮手...”
      李在实怒道:“还说,还说!闭上你的嘴,给我安静的待着!一会儿代书老爷来了,你更是一个字不许说,你要是敢瞎说话影响了案子的结果,看我怎么收拾你。”
      李怀璋耷拉着脸,应了一句:“哦。”
      这时,很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李在实以为是代书来了,急忙起身相迎。没想到走近的是个穿着粗布衣服的门房,头上顶个圆矮凳,左肩上扛着书写的小案,右肩上罩着一长条打开的纸,左手端着磨好墨的砚台,右手攥着笔搁、毛笔和两块镇纸。
      李在实赶紧迎上去要帮忙,门房却错身闪开了,一边进屋一边说:“欸,不必劳烦。”
      他先把小案侧身放在地上正中,依次把砚台,笔搁,毛笔,镇纸放在案角,接着取下纸,铺展开用镇纸码平,最后拿下头上的圆凳,规规矩矩的放在案前。
      这一套动作叫个行云流水,矫健的身段看的李氏父子眼睛都直了。
      门房做好一切,站在案边等着李在实。
      李在实被看的浑身不自在,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只好大眼瞪小眼,六只眼睛打量来打量去。
      过了半晌,李在实突然醒悟,立刻掏出银子塞到门房手里连道辛苦。
      门房拿了银子,客客气气的告辞:“二位稍候,杨代书马上就来。”
      大冷的天,角房没个东西遮风,两人等了一会儿便坐不住了,站起身踱步取暖。
      他本来以为有了李衙役的关系,一切自然顺理成章直到结案,没想到送走衙役,又来门房,来完门房又被晾着。心里焦急却不知该如何是好。
      日头升起,衙门里当班的人陆续多了,只要有脚步靠近,他就去门口看,盼着代书老爷快来,踹在怀里捏着银子的手不住的发汗,忐忑着该给多少才稳妥。
      心急如焚的等了半天,终于看见一个约莫三十岁上下的人走过来,一身书生装扮,身上棉袄略显破旧,揣着手的羊皮暖筒却很新,鲜亮的白色十分扎眼。
      李在实看出来这位必定是杨代书了,长舒一口气,作揖道:“可算见到您了代书老爷。”
      书生没搭理他,径自进了屋,走到案前拿起笔去舔墨。舔了几下,把笔放下摇摇头,一句话不说的走了。
      李在实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心想着这是什么意思,为何不说话转头就走?
      李怀璋问道:“爹,他这是要干啥?”
      李在实还没说出个“不知道”,就见门房回来了,也径自走到案边看了一眼墨,回头说:“杨先生说,太冷了,墨都冻上了,写不了字,二位,换吗?”
      李在实犹豫的点头:“换,当然换。”
      门房不动,站着等他。
      几次三番的做出姿态,李在实明白规律了,不好发作,拿出银子照样塞门房手里。哀求道:“上差,求您别钝刀子杀我了。”
      门房上下打量他,看出他不是什么大富之人,略一思索,掂掂手里的银子说:“谁钝刀子杀你了,衙门重地,你可不要胡说。”
      李在实看着他上下惦着银子,赶紧又放了一块银子在他手里说:“是我说错话,您各位都等着给我主持公道呢,被我给耽误了。”
      门房笑了,说:“知道了,这屋子太冷,杨先生写字手都得冻僵,我去拿盆碳来。”说罢,回身去拿冻硬的砚台。
      李在实忙问道:“上差,拿走了还拿回来吗?”
      门房告辞说:“当然拿回来,您二位诚心报冤,我们肯定紧着办事啊。”
      李在实抢先一步拉住他的手说:“上差,咱们一向老实本分没打过官司,您别怪我没见过市面,小民劳烦多问一句,代书老爷一定来吗?”
      门房打趣道:“等不及大可自行离去,又没人绑着你。”说罢,推开他的手扬长而去。
      看他走远,李在实跌坐在凳子上,摸着怀里所剩无几的银子,心里很不是滋味,却无论如何不肯走了。
      门房很快搬来了取暖的碳,又在门框上挂了块棉帘子。
      本来就不大的角房慢慢暖和起来,李在实的心却冷下去。
      他不再去看杨爷什么时候来,也不去想怎么让杨爷给他写一份精妙绝伦的诉状,只觉得自己是一块案板上的鱼肉,静静等着来宰他的屠刀。
      他儿子此时却很高兴,暖和的搓着手跺着脚,一会儿去翻翻状纸,一会儿去看看外边,踱了几圈跟李在实说:“爹,我饿了,你饿不饿,我去买点吃的。”
      李在实无心搭话,招招手,示意他自行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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