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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县衙 角色都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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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衙大坪上,两个早工衙役懒懒散散的,有一下没一下的扫着院中的雪。时不时把手拢在嘴边呵气,年纪小的嘟哝着:“怎么偏咱们早工赶上下这么大雪。”
年纪大的则不以为然道:“扫雪不比办差强多了,你呀,别念叨,再给咱们念叨出活儿来,晦气。”
这时,小七一行的牛车已到了县衙门口。没等车完全停下,沈货郎就提溜着李在实先跳下地,见衙门口没人,便吸饱了气大喝一声:“青天大老爷!我们报案!”
刘姨看着贼溜溜的李怀璋,他却赖在车上不动。刘姨懒得与他废话,对沈货郎说了句:“我去把车拴好,马上就回。”也不管沈货郎听见没有,便自顾自的驾车走了。
两个衙役探头来瞧,只见空旷街道上一个粗壮的汉子扭着半大老头站在衙门口。两人对视一眼,年长的对年轻的摆摆手,懒得理会,说了句:“你看吧。”便背过身回去扫雪去了。
年轻的只好迎出来说:“喊什么?县衙门口不得喧哗不知道吗,什么事,说与我听听。”
李在实一看到衙役,马上挣脱了沈货郎,装出可怜样,哭丧着脸说:“差爷!我要告他们欺负老实人!他们打我还嫌不够,还把我掳到这里来说要我吃牢饭,光天化日真是胆大包天,目无王法啊差爷。”
沈货郎一听他胡说,伸手要抓他。
“住手!衙门重地,岂容你放肆。”年轻衙役呵斥道。
沈货郎急忙说:“不是这样的差爷,是他欺负孤女被我们撞见,他不依不饶,我们这才抓他来此的。”
衙役往他身后一看,哪有别人,于是不耐烦的问:“哪有什么你们,不就你俩吗?你是谁啊?你说的什么孤女?和他又是什么关系?说清楚,不要含糊其辞什么不依不饶的。”
沈货郎立刻作揖道:“回差爷,我本是宜昌县的卖货郎,沿路卖货路过涓村的时候,正看到他和儿子两个,堵在小七门前叫骂,他们还踹坏了小七家的房门,若不是我及时拦住他们,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啊差爷。”
衙役听完,哦了一声,回头问李在实:“你刚才说他们欺负你,打你还不够,还要你坐大牢?又是怎么回事?”
李在实也作揖道:“上差,我是涓村的本地农人李在实。小七是我邻居。她娘去年从我们家借了三亩田种,这不,我看她们孤儿寡母可怜,不仅借了,还等到冬天才去要她们还。谁承想她娘前几天死啦。可是这个小七,唉,我都不忍心说,她不止是个不帮她娘分担的不孝子啊,她还赖着说根本没欠我们田,说急了就砸门撵人,我正和她说理,这个沈货郎就冲进来说我们欺负弱女,还打我们,上差你看,我现在腿还瘸着走不了路。”
沈货郎越听越气,想不到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扬手就想打他。
衙役一把拉住他:“你做什么?当着我的面还敢逞凶?”
沈货郎意识到失态,忙赔礼道:“差爷,我不是逞凶,他这人太不是东西,大嘴一张一通胡说,他倒成苦主了。差爷你不知道,若不是我赶得及时,他们已经把小七推进屋去了,可见他有多歹毒。”
那衙役听到这话冷笑道:“你们来衙门口耍我玩来了,你说一套他说一套,到底谁告谁啊?”
李在实见衙役已经对沈货郎不满,凑过来说:“戏耍衙差,你知道多大罪过吗,欺负我也就罢了,你现在还敢倒打一耙,上差饶不了你,臭卖货的。”
衙役同样不待见李在实,揪起他的衣襟,把他摔到沈货郎跟前:“你们两个胡言乱语没人想听,滚回家去想清楚到底谁告谁,骂就骂打就打,没死人就不要来衙门重地耍猴戏,今天也就是运气好碰到我了,换一个人出来,你们俩不挨板子也得罚钱,我懒得跟你们计较,赶紧滚。”
说罢不再理会他们,回衙门去了。
沈货郎一脸茫然,心想白忙活一早上,原来不死人的案子县衙不管。
李在实看他耷拉着脸,嘲讽道:“哟,英雄?好汉?演的哪出啊,飞将军铩羽而归碰一鼻子灰啊?”
沈货郎不想理他,讪讪的盘算着怎么办,只听一声尖锐的喊声传来:“沈货郎!快拦住他,狗崽子抢车啦!”
紧跟着喊声的是两声清脆的鞭子声,和牛吃痛的“哞----”叫声。
原来刘姨本打算把牛车寄个地方,县衙门口的车坊太贵,她便赶着车往熟识的人家走。
没想到半路上李怀璋来了蛮劲,不知是想到什么主意,跟刘姨抢起鞭子来,非要牛车回头不可。
刘姨和小七两个人,一个老弱,一个瘦残,绑一块儿也拗不过李怀璋,厮打着又绕回来了。
沈货郎离牛车还远,心里疑惑,怎么她们走时不招呼一声。眼看情势紧迫,他也没把握控制牛车,不止该躲该拦。
犹豫不决间牛已经跑到近前。沈货郎进了小七丈余范围,他只觉得瞬间血气上涌,一把扯住套在牛鼻环上的缰绳,缰绳牵着鼻环险些把牛鼻子豁开,老牛吃痛,一个倒仰刹住了脚。
刘姨见车慢下来,赶紧跳下去抱住牛头,捂住牛眼睛安抚道:“老三乖,老三别怕,哎呦我老三的牛鼻子哦。”
原来这头牛叫老三,刘姨极爱重它,是跟自己孩子一起排的辈分。可怜老三鼻子哗哗淌血,疼的喘着粗气哞哞直叫。
小七趴在车边上被甩得七荤八素,猛的停住差点飞出去。此时瞪着眼睛,想必魂还没跟上来。
刘姨看着受伤的牛,气的大喊:“差老爷!,我们报案!”
这一声恨不得传出十条街,刚走回去的年轻衙役叉着腰又出来了,也不近前,只站在衙门口问道:“有没有完?”
刘姨指着李在实父子说:“差老爷,我要告他们欺负弱女,还有伤害耕牛!”
衙役厌烦的皱着眉看向他们几个:“你们这一群人乱糟糟的,到底要报什么案?”
人群中他看见了像竹节虫一样的小七,指着道:“你就是小七?”
小七咽了口唾沫刚要说话,李在实哪能让她们占先机,又抢话道:“差爷,就是这个贼丫头。”
衙役听了这话,心想:这丫头骨瘦如柴,气都喘不匀,欺负他油光粉面的半大老头?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他疑惑地向前走了几步,看看会不会牛车里是藏着什么隐情,就这样走进了小七的丈余范围,认真的打量完小七,再打量说话的李在实,心中有了计较,眼睛气的竖起来骂道:“你放的什么屁,就这么个干巴丫头能欺负你?你当我瞎?”
李在实突然被骂,赶紧陪着笑说:“差爷这说的哪里话,是小人放屁,您就当小人放屁。”
衙役一听差爷说的话是小人放屁,“啪”一声给了李在实一记响亮的嘴巴,“刁民,当我听不出来你话里有话是吧?滚一边呆着去,不让你说话的时候给我把嘴闭上。”
李在实被打的脑子懵了,想不明白为什么差爷刚才明摆着不想多管,现在怎么突然又打起人来了。自己这么多年乡里邻居间出入,从来没像今天似的到处吃瘪,肯定是哪里出了岔子。
衙役一巴掌把在场的人都吓得不敢作声,不知道他是只针对李在实还是不耐烦所有人。
衙役转过脸,收敛表情对小七说:“你有冤屈?”
小七看他打了李在实之后柔声细语和自己说话,猜测他心里有所偏向,赶紧点头。
衙役又问:“我听他们说,是关于田地的事。你欠他田?”
小七猛猛摇头,心中升起了期待。
衙役却没再问,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块碎银子放到小七手里说:“我看你衣不蔽体,骨瘦如柴,想必是活的很艰难了。”他让小七攥紧银子接着说:“这位汉子和这个大娘是帮你的吧?有人帮就好,有人帮就不至于活不下去。拿着银子回去吧,别再来了。”
见他给小七银子,沈货郎和刘姨都松一口气,又听他说别再来了,三个人意识反应不过来都愣住了。刘姨忍不住说道:“差老爷,我看您是个好心的,我们大老远过来,青天的面都见不到吗?这是什么道理?”
衙役转而对刘姨说:“大娘,我尊您一声大娘,多的话不便说,我只问一句:你们有多少钱打官司?”他托起小七的手说:“这点银子,你们回去买些吃喝用度,这女娃勉强过得去冬。要是扔进衙门,你们连大人的面都见不到。我言尽于此,别在此地久留,收拾收拾回吧。”
说罢又叹了口气,放下小七的手,看来是彻底不管了。
小七的心重新掉进灰暗里,如果不能得到官家撑腰,早晚有一天张家父子还要来搅扰,她攥着手里的银子,却觉得轻飘飘的,像她未来的日子一样,风一吹就会碎掉。
这时,门口响起年长衙役的声音:“小林子,干嘛呢,磨蹭这么久?”他等的不耐烦,怀疑林小子学坏了,没准儿是借着由头把他自己扔那扫雪,便出来看。
他出来不要紧,愣在一旁的李在实一看他的脸,顿时乐的喜笑颜开,点头哈腰的迎了上去:“李班头!是我呀,涓村的李在实呀,李班头!不知道您在当班,我老早就打算过年去看您呢,谁承想在这碰到了,也没拿点东西看望您老人家。”
年长的衙役并不是班头,但是听着很受用,责怪道:“我可不是什么班头,衙门重地不要瞎叫。”
小七几人看出李在实认识差爷,心里一下子凉到了底。
“儿子快来,”李在实招呼着儿子,忙不迭的引荐给李衙役,衙门口瞬间变成了他显摆人脉的舞台,他甚至顶着被打出巴掌印的脸容光焕发起来了。
“这是你李伯父,是爹顶顶尊重的大哥。”李在实拉起儿子的手让他走上前来,“快叫伯父。”
李衙役挤出粥皮一样皱巴巴的笑容,打发他说:“好好,不急不急,一会儿下了班再叙。”
他想赶紧脱离这场麻烦,招呼林衙役说:“小林子,没什么事就回来吧,衙门好多事呢,耽误不得。”
李在实已经攀上熟人,哪肯如此放过,立刻说:“有事!李大哥,哦不,李班头,小民有事,小民有状要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