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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夢回清平》|日光微瀾 下 然而,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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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不是所有人的清晨,都被陽光與甜味填滿。
就在幾公里外的量子所裡,今天比平日更顯安靜。窗外零星的鞭炮聲偶爾傳來,像是從另一個遙遠維度滲進來的、不真切的回音。室內的冷白熒光毫不留情地灑落在冰冷的金屬設備與無機質的地面上,將空氣照得一片清冷,毫無節慶的餘溫。
低溫腔內的樣品已經連續運行四天,數據曲線在螢幕上規律地跳動著,只偶爾掠過幾次細小的起伏。
泉成靠在控制台旁,目光在螢幕與身旁的女孩之間游移,語氣故作輕鬆地試探道:「你這次回上海,冷不冷?」
巧巧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問的不是數據。她嘴角微彎,「濕氣比這裡重,風一吹就往骨頭裡鑽。」
「那還是青島好一點,冷得乾脆。」泉成輕笑,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秒又飛快移開。
巧巧瞄了眼螢幕,隨口問道:「師兄,你家那邊過年熱鬧嗎?應該很有年味吧?」
「嗯,鞭炮多,家裡人也多。」泉成頓了頓,手指無意識地在控制台邊緣敲了敲,冷白燈光映得他耳根的微紅格外清晰,「吵是吵,但……也挺熱鬧的。」
巧巧看著螢幕上平穩的波形,輕聲感嘆:「那我們現在在這兒,也算是『靜態過年』了吧?」
「靜態也好。」泉成的心跳漏了一拍,聲音壓低了些,「能和你聊聊天,感覺……也不會那麼孤單。」他下意識地抓了抓後腦勺,終究沒敢直視她的眼睛。
巧巧抿嘴一笑,低頭整理起手邊的資料。數據曲線在螢幕上平穩跳動,像是靜默見證這一刻微妙的心思。
安靜了幾分鐘,泉成又忍不住開口:「嗯…那天師兄說,你之後會來我們這...對嗎?」
巧巧抬起頭,眼底閃過一絲期待,「我倒是想啊,可是師兄說經費還沒下來,暫時不能加入。」
「等經費下來,我們又可以一起工作了。」泉成語氣裡多了幾分急切,卻又努力維持著那份溫和。
巧巧微微點頭,嘴角帶著笑意,「我也很想加入你們,大家互相都熟悉,應該很快就能融入吧。」
泉成並未聽出巧巧口中那個「你們」背後的意有所指,他只是低著頭,沉浸在自己那份害羞又柔軟的喜悅裡:「嗯,有你一起就更好了。」
他的手指無處安放,輕輕抓了抓後脖,嘴角還殘留著未散的笑意。
然而,巧巧原本帶著笑的視線掠過螢幕時,突然凝住了。她微微蹙眉,不自覺地屏住呼吸,吐出的聲音極輕,幾乎成了氣音:
「咦……這個波動,看起來有點不太對。」
那聲音落在空蕩蕩的實驗室裡,像是冷水滴進了熱油,激起一陣無形的緊繃感。
泉成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眉頭緊皺,快步走到她身旁,視線死死鎖定在螢幕上。
「先別慌,先看是暫時的抖動,還是系統警報。」他手指熟練地滑過控制界面,檢查泵的讀數、調整參數,動作一氣呵成。
巧巧下意識屏住呼吸。當數據忽然偏離預期曲線的那一瞬間,她的心也跟著往下一沉,卻仍咬著唇沒有出聲,怕自己的緊張成為干擾。
「前級泵的壓力瞬間升到 1.2 bar,流量也跳了兩下,警示燈短暫閃爍……」泉成聲音依舊穩定,但手指在控制台上不自覺地多停了一下,「我先試著調回來……如果再出現一次,我得 call 師兄。」
巧巧點了點頭,手指在腿上悄悄收緊。她知道,這已經牽涉到系統保護邏輯,也明白,一旦跨過某些界線,不只是設備會受影響,連自己也可能陷入難以掌控的局面。
接近中午,低溫腔原本規律的運行突然出現異常?液位在不到一分鐘內毫無預警地下降,像被什麼無形的力量抽走了一截。
「滴?!」警報器尖銳的蜂鳴聲突然響起,燈光隨之閃爍,在空蕩的實驗室裡刺耳地迴盪,劃破了原本的寂靜。
泉成臉色一沉,但對著巧巧說話時,語氣依舊穩定而溫和:
「巧巧,別緊張,暫時不要碰設備。」他迅速在控制台上進行一連串緊急操作,「我打給師兄,我們一步步把它穩住。」
巧巧立刻點頭,屏息看著泉成撥號,連呼吸聲都放得極輕,彷彿怕丁點動靜都會干擾那脆弱的數據。
此時,懷吉正牽著徽柔,剛離開咖啡店不久,午後的陽光灑在街道上,空氣裡還殘留著鞭炮的硫磺味與新年的熱鬧。
手機震動的瞬間,他腳步一頓,低頭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泉成。
他立刻接起電話,將徽柔的手握緊了些,語氣平穩,卻已從背景傳來的機器警報聲裡察覺出不尋常:「泉成怎麼了,有狀況?」
「師兄,低溫腔液位突然下降,曲線劇烈晃動。我已經嘗試調整泵流量,但狀況不太穩定。」泉成在那端快速地匯報。
懷吉眼中的溫情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冷靜的運算。「液位是持續下降,還是瞬間掉了一次?」他問道,腳步不自覺地停在了路口。
「目前是第二次異常,還在波動。」
「好。」懷吉迅速做出判斷,「先維持現狀,不要自行停機,也不要再嘗試大幅調整。我馬上過去。」
掛斷電話後,實驗室那端的泉成深吸一口氣,看著身旁臉色微白的巧巧,輕聲安撫:「別怕,師兄很快就到。」
巧巧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她清楚,這已不是她能判斷的範疇。於是她只是把注意力重新放回螢幕,默默記下每一次細小的波動,等著下一步指示。
而懷吉掛斷電話後,指尖還停在冰冷的螢幕上,心思已被硬生生地拉扯在兩個世界之間。
徽柔沒有問發生了什麼,語氣平靜得像一潭不起波瀾的水:
「去吧,路上小心。」她說得很輕,像是早就預見了這份驚擾,也像是早已習慣了與天命爭奪他的時間。
懷吉抬眼看她,那一瞬間,喉間像是哽著無數解釋與歉意,卻終究只化作一個沉重的點頭。
徽柔走近一步,用微涼的手指輕柔地替他將圍巾理順。調整圍巾時的拉力,讓懷吉不自覺地靠近了一點。就在這一瞬間,他低下頭,突然在她唇邊輕輕印下一吻。
徽柔嚇得四下張望,慌張又帶著驚喜。懷吉半掩著自己的嘴,帶著一絲笑意又故意撒嬌地說:「你…想親我可以直接跟我說嘛,怎麼…這麼急?」
徽柔被逗得哭笑不得,只能小聲抱怨:「懷吉……你,你變壞了。」
懷吉望著她,心裡既疼惜又不捨,還帶著剛剛的調皮與偷偷的得意。他低下頭,聲音柔得像晨光落在肩上:「那我先送你回家。」
他低聲說著,連自己也分不清,是在確認她的安全,還是在貪戀最後一點尚未散去的溫度。
徽柔微微點頭,嘴角帶著笑,輕輕握住他的手,像是把這份甜蜜也攬進掌心。懷吉感受到她的溫度,指尖微微收緊,步伐不緊不慢,將兩人帶向陽光灑落的街道。不多時,他們便走到了西景佳苑。
樓下,懷吉伸手撫了撫她的秀髮,又細心替她將圍巾拉好,遮住被冷風吹得微白的臉頰。他低下頭,靠近她耳邊,輕聲說了一句話。
那聲音太小,恰好被遠處的一聲爆竹掩蓋。徽柔沒聽清,卻在那一刻捕捉到了他眼裡深不見底、幾乎要溢出的憐惜。
她對他笑了笑,看著他退開半步,然後果斷地轉身走入寒風中。
他離去時,時間已近中午,天色仍舊明亮得有些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