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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夢回清平》|甜意留白 下 與此同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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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主控室的控制台前。
冷白的螢幕光映在懷吉清瘦的臉龐上,他微低著頭,視線膠著在螢幕上那幾道起伏的數據曲線上。手邊散落著思偉和泉成剛彙整好的實驗紀錄,紙頁邊緣在冷氣風口下微微捲起。
「欸,那天健麒好像在打巧巧的主意。」思偉翻著日誌,隨口拋出一句,語氣散漫得像是在討論某個無關緊要的實驗誤差。
泉成聽了,原本敲擊鍵盤的手一頓,挑眉道:「什麼?那小子也......」
「我猜的啦,他就特地問我巧巧這幾天會不會來。」思偉聳了聳肩,沒發現空氣中的流向已悄然變了。
泉成唇角勾起一抹帶著少年意氣的笑,語氣裡透著幾分志在必得:「那就公平競爭唄。反正……巧巧也沒說不喜歡我。」
思偉忍不住打趣道:「我看你還是把心思放在該放的地方吧,數據要是偏了,師兄可饒不了你。」
「知道啦,講講而已。」泉成撇撇嘴,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帶著幾分探尋與小心的試探,偷偷瞄向立在控制台前的懷吉。
懷吉始終低頭操作著鍵盤,清脆的敲擊聲在靜謐的室內規律地響著。然而,在那句關於「喜歡」的話語落入耳中時,他的指尖卻極輕地、微不可察地停頓了一下。
那一瞬間,螢幕上的冷光映在他清澈的瞳孔裡,像是激起了一圈平靜卻深邃的漣漪。
他明白自己沒有資格干涉巧巧的生活,也無法給她任何名分;可心底的那份不捨,仍讓他無法忽視她的存在。
如果她心裡有了別人,他在她世界的那個位置,也將悄然空出。
那份空,不是實驗室裡的座位或名義上的頭銜,而是心靈深處一個微微的缺口。這缺口平時藏得深,卻在這樣的時刻悄悄浮現,難以言說,卻又如此真實地拉扯著他的知覺。
懷吉抬起眼,將那抹剛浮起的漣漪深壓心底,語氣恢復了慣有的嚴謹:「你們手頭的進度怎麼樣?下個月團隊正式上線,我希望能第三季度之前安排好所有的收尾工作。」
思偉立刻收起玩笑的心思,語氣謹慎而實在:「我整理了紀錄和報告,部分原始資料還需要覆核,但按目前的進度,Q3 前完成收尾沒問題。」
泉成隨後補充,語氣帶著幾分如釋重負:「我這邊也差不多,初步結果已經整理好了。」
然而,短暫的公事公辦後,泉成終究還是沒按捺住心底的那份好奇,他放低了聲音,帶著一絲小心的探問:「那...師兄...有找過巧巧嗎?」
主控室內,鍵盤敲擊的節奏因這聲詢問而有了極短的滯澀。
懷吉抬眼看向泉成,眼神清冷、平靜,像是一口望不見底的深潭:「她提過想來擔任助理,但目前的經費還沒撥下來,暫時無法聘請。」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把一切情感都擋在了「經費」與「規矩」之外。
思偉在一旁幫腔道:「也是,等團隊正式上線,如果經費到位,我們再看看能不能安排她加入。」
「好,到時候再看。」懷吉點點頭,重新將視線移回螢幕。
泉成眼底閃過一絲若有若無的神情,嘴唇輕動,像是想追問什麼,最終卻只是沉默地跟著點頭。他心裡暗自猜想,如果她真的來了,也不知是否單單為了師兄而來……
懷吉在鍵盤上敲下幾行簡短的筆記,眼角餘光掠過身旁這兩個充滿朝氣的年輕人。他比誰都清楚,這段時間結束後,新團隊將正式投入運行,思偉和泉成也將在那時承擔起更多的重任。
至於巧巧,暫時還不在自己的團隊裡。
那个預留的位置,暫時還無法填補,只能讓自己默默承受這份缺席的重量。
?
徽柔在公寓的房間裡漸漸醒來,看了眼手錶,時間正好是七點。
她靜靜躺了一會兒,沒有立刻起身,而是讓腦海慢慢將「此刻」與「所在」一一對齊?這裡不是她夜晚入睡的地方。
她記得自己尚未過子時便已就寢,燈火盡熄,窗外更鼓聲遠。這樣的轉換,她已經經歷了無數次,卻仍然每次都需要花片刻時間,讓自己的身體與心緒重新適應。
待思緒清明後,她起身走到牆邊開燈,燈光瞬間驅散了室內的幽暗。她伸手拿起桌上那部昨夜未放入中單的手機,螢幕剛亮起,便跳出一條微信訊息,在靜謐的房間裡發出輕微的震動。
是巧巧傳來的。訊息裡問她是否有空,說自己剛回到開封,買了個可愛的小禮物想送給她。
徽柔看著螢幕上的文字,手指在那冰冷的玻璃面上停了一瞬,嘴角卻不自覺地揚起一抹笑。
「好啊,不過我現在在家,我們約在哪裡呢?」
巧巧幾乎是秒回:「你給我住址,我去找你。」
看著這條回覆,徽柔卻微微蹙了眉。她哪裡說得出什麼詳細的住址?她只知道自己住在西景佳苑,而巧巧顯然也知道這棟人才公寓的位置。
於是她輕快地敲下:「好,那我去你家樓下等你。」
不久,徽柔走到公寓樓下,遠遠便看見巧巧立在路燈旁,手裡提著一個畫著大白兔的紙袋,在晚風中顯得既小巧又可愛。
「徽柔!新年快樂。」巧巧快步走近,笑吟吟地把裝著大白兔奶糖的紙袋遞過來,語氣裡帶著點小女孩般的得意,「我覺得你一定會喜歡。」
徽柔接過袋子,指尖觸碰到那只白兔形狀的鐵盒子,冰涼的觸感與軟萌的造型讓她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那種現代工業設計下的「可愛」,對她而言是極其新鮮且治癒的,還沒嚐到奶糖的甜,心尖就先被這外盒給化開了。
她也將自己隨身提著的精緻布袋遞給了巧巧?那是大年初一在書店街,她仔細挑選的香囊與手繪書籤。
隨著袋口鬆開,一股幽遠、沉靜的木質香氣在冷空氣中緩緩散開。巧巧明顯愣了一下,那種香氣不似現代香水的濃烈,卻有著穿透時光的厚度。她取出香囊,看著上面細膩的針腳,驚喜的神情漸漸爬上眉梢。
在那一刻,巧巧忽然意識到,自己送出的禮物總帶著幾分揣摩對方喜好的社交心思;而徽柔,只是把她自己真正珍視、真正喜歡的東西,毫無保留地分享給了她。
兩人立在路燈下聊了幾句日常瑣事,晚風輕拂,那些實驗室裡的數據與大宋的糾葛彷彿都在這一刻隱去了,只剩下兩個女孩輕鬆而自然的笑聲。
「巧巧,我們上去喝茶吧。」徽柔輕聲提議,語氣裡帶著她一貫的誠摯。
巧巧聽了,卻有些不好意思地搖了搖頭,眼底透著幾分現代人的無奈與自律:「明早還得進實驗室呢,我今天得先回家補個眠,好好休息一下。」
徽柔點點頭,表示理解,隨後立在原地,目送著巧巧輕快的身影消失在街角的夜色中。
再度轉身走入公寓電梯時,她手裡仍緊緊提著那只大白兔奶糖的紙袋。提袋被她的體溫浸潤得微微發熱,裡頭或許裝著甜膩的糖,但對徽柔來說,那更像是接住了一份來自這世界的善意。
那是巧巧給予的,一種不需要身分證明、不帶有制度枷鎖的簡單情誼。
進屋沒多久,徽柔正想拆開那份溫熱的甜意,門鎖轉動的聲音在此時打破了室內的寂靜。
懷吉回來了。
她沒有回頭,卻已經在那熟悉的金屬咬合聲中,聽見了自己靈魂落地的聲音。那份氣息靠近時,她心裡最後一點不安,終於悄然歸位。
她的不安,並不是害怕失去什麼,而是害怕有一天睜開眼,發現自己再度站在一個沒有任何人等她的時間裡。
在她原本的世界裡,她的名字被篆刻在森嚴的制度之巔。她是公主,是大宋最尊貴的符號,萬眾矚目,卻也像尊金身塑像被死死釘在位子上,從未有人問過,那塑像底下的靈魂可曾有過意願。
而在這個世界裡,她終於握住了選擇去向的自由,卻也輕得像一個未被登記的殘影。沒有金冊護身,沒有儀仗隨行。一旦沒有人記得她、沒有人等她,她便只是一縷折射的光,隨時可以消失得不留痕跡。
所以,當這串腳步聲由遠及近、沉穩而規律地靠近時,對她而言,不只是懷吉下班回來,而是這個世界再次確認了她的存在。
她捧著那只大白兔鐵盒的手指微微收緊,金屬的微涼與掌心的溫熱交織。在那陣奶糖微甜的香氣中,她緩緩轉過身,目光穿過客廳朦朧的光影,迎向那個剛推門而入、唯一能拉住她、不讓她消失的人。
懷吉就站在那裡,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會,無需言語,那些跨越維度的孤寂與喧囂,都在這一刻徹底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