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清平》》蜜雪无糖去冰

146、《夢回清平》｜歲暮暖光 下 時間到了快

　　時間到了快中午，懷吉牽著徽柔的手走出公寓，朝著宋都御街的古色街道前進。

　　宋都御街是為再現北宋御街風貌而在原址上重建的仿古商業步行街，街道兩側的匾額、楹聯都取自史書記載，看上去古色古香，卻又不能完全重現當年的盛景。

　　街道兩旁刻意重現的匾額楹聯和宋式屋宇樣式，青瓦、木柱、紅燈籠與熙熙攘攘的人潮混合成一種古今交錯的景致。看似熟悉的輪廓，卻不是她親眼看見、親自踏過的原貌。

　　這裡的宋風，是後世依文獻、依記憶重塑的美好，而非她真正記憶裡的東京城。她抬眼望向那高懸的匾額和木雕窗櫺，忽然覺得自己像在一幅精美的畫軸裡行走?這幅畫，是對故鄉的憧憬，而非她真正的記憶。

　　筆直排列的店鋪、仿宋的雕梁畫棟，每一處都像是在召喚著千年前的風華。但她心底竟生出一種微妙的惆悵，不是因為失去，而是因為它既不像過去，也不完全屬於現在。

　　徽柔腳步微頓，心中掠過一絲恍惚與微微惆悵?既像回到故鄉，又像跨入一個經過重重修飾的畫影。她側耳聽著熙攘人群的笑語、攤販的叫賣聲，這喧鬧既熟悉又陌生?她知道，這些聲音只是在模擬過去的繁華，而非真正歷史中的回聲。

　　這一瞬的落差，讓她在期待與現實之間，不由自主地陷入片刻沉默。
　　她心底那一絲惆悵，像被溫柔的畫影裹著，卻又像風一樣逝去，不肯落定。

　　耳邊的喧鬧聲才漸漸退去，一縷熱氣伴著香氣悄然飄來，像一縷暖意從鼻尖漫開，牽引著她的注意。

　　她抬眼看去，遠處一個小吃攤前正蒸著灌湯包，熱氣裊裊升起，帶著濃郁的鮮香，在空氣裡揉成一股暖流。

　　「那攤子蒸氣裊裊，不如去嚐嚐如何？」徽柔一眼就被吸引，眼睛閃亮亮的，像紅燈籠般明媚。

　　懷吉笑著點頭：「好啊，那我要把你吃灌湯包的模樣拍起來，當我們筆記本的第一張美食照。」

　　兩人一邊說一邊走到攤前，懷吉還不忘打趣：
　　「重點是…要找機會讓你吃到滿嘴湯汁的那種經典畫面。」

　　徽柔聞言故意做出驚恐：「那…需得先備濕紙巾。」

　　懷吉大笑：「不不，我要先拍照存證，等下才給你紙巾。」

　　蒸籠掀開的瞬間，一股白霧湧了上來。

　　徽柔立刻擺起了「吃湯包前的必備POSE」，一手拿著包子，一手比出勝利的 V 字，甜得像蒸籠裡升起的熱氣。

　　圓潤的灌湯包在竹籠裡微微顫動，薄薄的皮被熱氣撐得半透明，裡頭的湯汁在燈下隱隱泛光。

　　徽柔看得有點出神，她伸出手，小心地用筷子夾起一顆。
　　包子輕輕晃了一下，她立刻停住呼吸，手指不自覺地收緊。

　　「慢點……」懷吉在一旁低聲提醒。

　　她點了點頭，把包子送到唇邊。
　　沒有立刻咬下去，而是先低下頭，像是在和那顆小燈籠對峙。

　　牙齒輕輕破開一個小口。

　　湯汁沒有溢出來，只在包子裡輕輕晃動。

　　她微微吸了一口，熱湯順著唇邊滑進去，眼睛一下子亮了。

　　接著，她才小心地咬大一點，把麵皮和餡料一起送進嘴裡。

　　動作比之前熟練得多，卻還是帶著一點緊張的慎重。

　　她抬起頭，看向懷吉。
　　唇角還帶著一點湯汁，眼睛卻亮晶晶的。

　　像是在無聲地問：「這次……有沒有成功？」

　　懷吉忍不住笑了，拿起手機對準她。

　　「完美的一口。」他說。

　　蒸氣在他們之間慢慢散開，像把這一刻輕柔地包了起來?那是屬於他們此刻的溫度。

　　拍完照、吃完灌湯包後，他們沿著御街慢慢走，路過每一個古香古色的小店。

　　街角，一個賣杏仁茶與炒涼粉的小攤吸引了徽柔的目光。「懷吉，我想要吃這個……」她笑著指向攤子。

　　「我的小公主越來越懂得享受小吃了呢！」懷吉笑著說，「我要把你喝杏仁茶的樣子拍下來。」

　　徽柔咯咯笑了，眼睛亮晶晶：「你就愛拍我奇奇怪怪的模樣！那我要畫你戴毛帽、圍紅圍巾的樣子。」

　　懷吉心裡暗暗笑了，比起那些端莊得像石雕的畫像，他更想留住她會笑、會鬧、會因為燙嘴而皺起眉的真實模樣。挑眉回道：「那我也要畫！畫你的笑臉比我大三倍。」

　　徽柔嘟嘴回嗔：「你的笑臉才比鯉魚焙麵大三倍呢！」

　　她笑著抬眼，看著懷吉手機螢幕的光映在他臉上，暖意像隨著笑聲一起流動。

　　兩人一路笑鬧著走到書店街，小巷比御街更安靜，木窗上的字畫與淡淡書香彷彿在呼喚她停下腳步，慢慢翻閱每一頁的時光。

　　徽柔隨意翻著一本古詩集，懷吉傾身湊過去看標題，笑著說：
　　「古人有言『過春風十里，盡是美景』……但無論春光多好，也不如你今日一笑動人。」

　　聽了這樣的比喻，徽柔臉頰一熱，下意識地低下頭，但眼角的笑意出賣了她?這種不直白卻真切的誇讚，比任何華辭都更讓她心動。

　　她抬起頭，目光順著街角的一道光線落去，恰巧落在那間文創小鋪的木門與窗櫺上。徽柔眼睛一亮，心裡閃過一絲小小的驚喜：那裡有她想看的東西。

　　她快步走向小店，手指輕撫過一排排小巧的香囊，微微一笑，想著巧巧如果收到，一定會喜歡這淡淡香氣和細緻的梅花刺繡。

　　選好香囊，又走到一旁挑了一組仿宋花鳥圖案的書籤，精巧細緻，像能陪伴人靜靜翻書的時光。

　　懷吉默默站在一旁，拿出手機，輕輕一掃碼，支付寶「到帳」的提示音響起。徽柔看著他，心裡微微一暖?他總是這樣靜靜站在身旁，替她承擔一切，她甚至不必開口，就感到安心。

　　徽柔將香囊和書籤小心放入紙袋裡，笑意湧上心頭：「這份小禮物就給巧巧，希望她看到會喜歡。」

　　懷吉心裡有點小緊張，但嘴上故作鎮定：「原來……你只記得巧巧啊？」

　　徽柔撇嘴，撒嬌地說：「這你也吃醋啊！你的禮物我可都是親手做的呢！」

　　懷吉看著她的笑容，也微微笑了，眼神柔和而真切，彷彿在心裡說：妳的心意，我都看見了。

　　夕陽慢慢退去，夜色悄悄降臨。紅燈籠一盞盞亮起，像被人點燃的星星，沿著街道鋪向遠方。人聲比白天更熱鬧，卻多了一層柔軟的光。

　　懷吉牽著徽柔的手，帶她走出人群，沿街的風帶來夜裡特有的涼意，也夾雜著小吃的香氣。

　　「我帶你去看花燈。」懷吉低聲說。

　　徽柔微微一怔，心底像被輕輕撞了一下?花燈。
　　那夜的白樊樓，高樓之上望去，滿城燈火如海。

　　她想起幾年前偷跑出來，硬要懷吉帶自己在白樊樓上邊吃飲食果子邊觀燈的情景。 眼神不自覺柔了一瞬，卻仍沒有停下腳步。雖帶著一點落寞，但看著身旁的懷吉，她很快又重新展開笑顏。

　　不遠處，一排電動單車停在路邊，車燈像小小白色眼睛，在夜裡眨著。懷吉走過去，牽了一輛出來：「我載你。」

　　徽柔愣了一下。

　　「這個……載我？」
　　「嗯。」
　　「不會掉下去嗎？」
　　「你抱緊我就不會。」

　　她猶豫了兩秒，還是小心翼翼地坐上後座，雙手慢慢環住他的腰，指尖抓得有點緊。

　　「……好了。」

　　懷吉笑了一下，發動了車。

　　夜風迎面吹來，燈光在她眼前一盞盞掠過，拉成細細的光線，像在街道上鋪開一條閃爍的銀河。徽柔先是輕輕驚呼，隨即忍不住笑了出來?那不是身處宮廷裡的拘謹笑容，而是心靈被釋放後的自由笑聲。

　　她貼在懷吉背後，感受他身體傳來的溫度和穩定節奏。電動單車緩緩穿過夜色，車燈像小小的白眼睛在黑夜裡眨動，照亮他們前行的路，也映出兩人的身影在街道上拉長又縮短。

　　街道兩旁的紅燈籠一盞盞亮起，像被人點燃的星星，光影落在地上，隨著腳步微微搖曳。 城市在身邊流動，不是畫，也不是仿宋，而是此時此刻，真實存在的夜。

　　他載著徽柔來到龍亭景區，街角一排排造型各異的燈籠亮著?有魚、有鶴、有飛天，也有宮燈樣式的圓燈。光影落在地上，被來往的腳步踩碎，又隨後重新拼起，像夜色裡跳動的節奏。

　　徽柔慢慢放開懷吉的手，像被什麼吸引般往前走了兩步。她站在一盞蓮花燈前，燈面是半透明的紗，裡頭的火光讓花瓣似乎活了起來，輕輕顫動。她伸出指尖，卻在即將觸碰的一瞬間停住。

　　「……這個，會燙嗎？」她輕聲問。

　　懷吉笑了笑，替她試了一下：「不燙，是 LED 的。」

　　徽柔完全沒聽懂那個詞，但看著他指尖落在燈上的樣子，心裡很安心，這才輕輕地把手放上去。燈是溫的，不是火焰的熱，而是像人心一樣的暖。

　　徽柔站在那片燈海前，一時沒有說話。光落在她眼底，像舊時記憶被重新點亮，而這一次，她感受到的，不只是燈光，更是真實存在的夜。身邊的人是活生生的，眼前的景色是確確實實的，每一步都踏在當下的時光裡。

　　懷吉看了她一眼，輕聲問：「……你們那個時候，看花燈的感覺，也像現在這樣嗎？」

　　徽柔想了一下，緩緩開口：「那時候的燈，一盞一盞點起來的。火燭不如現在明亮，可是……」她看著那片燈海，「人心裡的熱鬧，是一樣的。」

　　懷吉笑了笑：「現在的燈，是電流一過就亮，可人抬頭看的那一刻，心裡亮起來的感受，真的沒變。」

　　徽柔靜靜地站在他身旁，望著眼前的燈海。
　　這一次，她明白了?眼前的景色和身邊的懷吉，都在她心裡，真實而溫熱地流動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