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清平》》蜜雪无糖去冰

141、《夢回清平》｜軌道 上 有些相遇，

　　冷白的實驗室裡，每個人各司其職，秩序分明，細微的變動在其中流轉。

　　巧巧穿梭於各個工作臺之間，幫忙、記錄、等待下一個指示?她的投入裡，帶著一絲安心。

　　自從她主動找懷吉談過之後，他便開始把她的實驗與操作時段安排得更密集。對他而言，徽柔最近不再提出那些讓他警惕的問題，足以證明這樣的安排確實奏效。

　　而巧巧，也因為終於有了可以抓住的重心，在實驗室裡顯得格外積極，也願意留下來協助其他人。這一切，對他，對她自己，都是一件合理的好事。

　　懷吉選擇把她安排在自己看得見的範圍裡，反而更安全。
　　他清楚，她的感情既無法抹去，那就只能被妥善管理?
　　如同系統中的一個可控變數，只要維持在可預測的範圍內，就不會對任何人造成風險。

　　他一邊以「對她的未來有益」來說服自己，同時也明白，他正在把她固定進一條以自己為中心的軌道?她的期待、努力與渴望，也只能沿著這條軌道累積。

　　「對了，巧巧，今天的實驗資料你先整理一下，把步驟和觀察結果都記下來，明天我回來時要用。」

　　巧巧心頭一緊，最近師兄比以往交代了更多重要的工作?難道是想考察自己的能力？她悄悄提醒自己，今天一定要更加仔細、積極。

　　「喔，還有，這個低溫腔今天有幾個時間點需要記錄溫度曲線，順便留意設備異常。」

　　懷吉語氣平淡，但字裡行間帶著微妙的安排意味?這些工作不只是要完成，也是讓她留在操作台旁，保持專注。

　　巧巧低聲應了句「好」，便開始翻閱資料，把步驟和觀察結果一項一項地整理好，每個時間點的溫度曲線都仔細記錄。她的手指微微握緊資料夾，像是在告訴自己：今天，必須表現得更好。

　　儀器低沉的運轉聲依舊，像時間的心跳，也伴著兩人的小心思。

　　交代完後，他回到筆電前，打開郵箱?
　　Nature Physics 的投稿成功通知來得很安靜。

　　沒有特別標記，也沒有情緒性的字眼，只是例行公事地告知?

　　We are pleased to inform you that your manuscript has been accepted for publication.

　　他讀完，只是直愣愣地盯著螢幕。
　　實驗室裡很靜，只有儀器運轉的聲音，一如往常。

　　他關掉郵件，調暗螢幕，像完成了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這本該是值得慶祝的時刻：一篇曾被退稿的論文，終於用正確的語言，被世界接住。

　　可他的心裡，並沒有預期中的輕鬆。

　　他知道，這一次通過，不是因為他更接近真相，而是因為他說得更像世界想聽的樣子。

　　他站起身，走出實驗室，神情平靜，彷彿什麼都未曾發生。
　　對他來說，他只是為了保護心中的存在，選擇被世界部分理解。

　　那一刻，他沒有喜悅，也沒有放鬆，只有一種安靜的清醒
　　?他明白：只要保持沉默，真相仍屬於他與她。

　　他踏入夜色中，街燈柔和，微風拂過臉龐，帶來實驗室外的平靜。腳步平穩，心裡卻仍繫著那份守護。

　　回到公寓，熟悉的鑰匙還沒完全轉動，門便從裡面被打開?徽柔早已迫不及待地站在門口，像隻快樂的小鳥，眼裡閃著光，笑意輕盈而明亮。

　　懷吉開心地一把將徽柔摟進懷中，語氣帶笑：「小公主，今天看起來特別開心呢！」

　　徽柔眼睛彎成月牙狀，輕快地說：「特別開心，因為我掛念很久的屋子終於修好了。」

　　懷吉心頭踏實了些。巧巧最近忙碌，正好沒空和徽柔靠得太近；而徽柔的狀態和心情，相較前些日子，的確好了許多。他心裡暗暗確認?自己的安排，果然奏效了。

　　他輕輕摸了摸徽柔的頭，帶著笑意問：「小公主，你是不是餓了啊？」

　　徽柔愣了愣，驚訝地問：「你怎麼會知道？」

　　懷吉笑著說：「因為剛剛你飛奔出來迎接我，好像在告訴我，我餓了，快點帶我去吃飯！」

　　徽柔嘟著嘴囔囔道：「你胡說，才不是這樣呢！」

　　懷吉笑著說：「那你想吃什麼？」

　　兩人異口同聲地說：「炙豬肉！」
　　隨即一起哈哈大笑。

　　懷吉笑道：「我就知道，我家小公主最愛吃炙豬肉了。」

　　徽柔嘟著嘴，眼睛亮亮的說：「可是我也很想吃鬆餅……最近巧巧好像很忙，上次還說要帶我去吃，可是好久都沒找我了。」

　　懷吉疑惑地看著她：「你……很喜歡她嗎？」

　　徽柔歪著腦袋想了想，輕輕點頭：「嗯?喜歡。她待我甚好。」

　　懷吉挑眉，笑得有些狡黠：「哦！那我要吃醋了！」

　　徽柔撇撇嘴，笑道：「真是的，跟巧巧吃什麼醋，哈哈！」

　　懷吉壓低聲音，半開玩笑地說：「除非你哄我啊！」

　　徽柔瞪了他一眼，卻還是湊過去親了他一下臉頰，像是在撫慰他的小小醋意。

　　懷吉笑得更開心：「好吧！那我又有力氣帶你去吃好吃的了！」

　　說完，他牽起徽柔的手，兩人一起走出公寓大門。夜色柔和，街燈映出兩人的影子。微風拂過，他聞到徽柔身上淡淡的香氣，心頭微微一暖。

　　「公主想先吃炙豬肉，還是鬆餅？」懷吉笑著問。

　　徽柔眨了眨眼：「嗯……先嚐炙豬肉罷，鬆餅留待他日與巧巧共嚐。」

　　懷吉佯裝委屈：「你心裡只有巧巧，都沒有我了。」

　　徽柔撇撇嘴，笑道：「你可真愛吃醋呢。」

　　懷吉嘴角帶笑：「沒辦法，誰叫你一直在我的醋罈子裡攪啊攪的。」

　　徽柔一聽，忍不住噗嗤一笑，又接著說：「嗯……既然你心生醋意，那我們便去嚐灌湯包罷。」

　　懷吉也跟著笑了出來，語氣放軟了些：

　　「好，都聽你的。」他頓了頓，又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似的補了一句：「我猜……其實你還想吃花生糕。」

　　徽柔一怔，抬眼看了他一眼，那目光裡帶著一點被看穿的小惱羞，心裡像被輕輕戳中了一下。

　　她嘴上不服氣，卻還是輕哼了一聲：「那麼……既然你想吃花生糕，我便陪你嚐嚐罷。」

　　懷吉笑意更深，伸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
　　在這一刻，連那些盤旋在他心底的算計與不安，也彷彿暫時退後了一步。

　　街道上行人不多，兩人邊走邊聊。徽柔時不時踮起腳尖，湊到他耳邊小聲說些趣事。懷吉聽得心裡暖暖的，輕輕握緊她的手。

　　「對了，你說那間漏水的房子修好了，是怎麼解決的啊？」他低頭看著她，語氣隨意，卻帶著一點關心。

　　徽柔抬頭對他笑，眼裡閃著小小勝利的光：「因為……我向娘娘告狀了。」

　　懷吉微微挑眉，嘴角帶笑：「告狀?......這倒是出乎我意料呢。」

　　徽柔理直氣壯地說：「自是如此，多虧娘娘扶助，否則此屋怕是終身難修。」

　　懷吉不解的詢問：「可是……你身為公主，怎麼還會有人敢拖延你的事不辦呢？」

　　徽柔一時沉默，但很快壓住愁容，輕聲道：

　　「君移臣隨……這些事，也都是在所難免的罷。」她頓了頓，又續道：「即便娘娘如今貴為太后，仍有許多不順心之事。」

　　懷吉緊張地問：「難道……就沒有人能幫你處理這些事、保護你嗎？」

　　徽柔抬起略帶落寞的雙眼，帶著一絲釋然與依賴的笑看他：

　　「從小到大，始終全心全意向著我、護著我的，無論自己將面臨什麼，總會替我擋下的，唯有懷吉。但……」

　　懷吉心頭一緊，輕輕將徽柔摟入懷中，低聲說：「他一定也很掛念你，就像你不在我身邊時，我總是放心不下你一樣。」

　　微笑與輕柔的擁抱在他們之間流動，夜晚的街道像是專屬於他們的小世界，只有歡聲與溫暖。

　　與此同時，還在實驗室的巧巧，站在操作台前，低頭對著螢幕上的數據。

　　她一筆一筆把實驗步驟與觀察結果整理進系統，像是在把自己也一同整理進那個被他定義好的順序裡。

　　「今天……好像又慢了一點。」

　　她盯著其中一組溫度曲線，微微皺眉?
　　那條線的延遲，在她眼裡，幾乎等同於自己的遲疑。

　　明明已經比上週快了，可在她心裡，仍然不夠。

　　師兄交代的工作越來越多，也越來越精準?
　　她知道，那代表他正在把重要的東西交到她手上。

　　這不是壓榨。
　　這是被選中。

　　她深吸一口氣，把注意力重新拉回數據上。

　　如果她能再準確一點、再穩定一點，他就不用一直盯著這些細節了。

　　那樣的話?
　　他就會更放心把事情交給她。

　　儀器低沉地運轉著，像一種無聲的倒數。
　　巧巧坐在其中，背脊筆直，神情專注。

　　她沒有抱怨，也沒有停下來。
　　因為在她心裡，這些疲累，本來就是靠近他的代價。

　　而只要還在這條軌道上，她就不會被丟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