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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夢回清平》|軌道 下 年關將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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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關將近,懷吉開始排過年輪值的人員名單。低溫組、材料組、理論組的值班時間,他在腦中反覆推敲:誰在哪個時段值班?誰可能臨時請假?各組之間是否有空檔需要補人……
雖然只是安排值班,對他而言,卻像在模擬一個小型系統,確保整個過年期間實驗室運行穩妥。
桌上堆滿了實驗報告,手機不時跳出低溫組發來的曲線截圖和警報訊息。
他看了一眼,低聲自語道:「曲線穩定,雜訊在預期範圍內,腔體正常。」
每一條訊息都像在提醒他,這個除夕前的日子不容有失。
不過,今年除了排班之外,還多了一件大事?搬家。
再過兩個月,他將正式成為 PI,也同時被授予副教授職稱?這意味著,他不得不搬離如今習慣的博士後公寓,迎接新的起點。
之前申請的西景佳苑公寓,資格審核結果這周才下來。搬家事宜因此一下子集中到眼前:聯絡搬家公司、清理現有住所、打包個人物品……忙碌讓他心頭多了幾分沉重。
即便如此,懷吉依舊保持冷靜。他在心裡反覆核對每一個安排,確保過年期間實驗室運行穩妥無虞。
搬家與值班兩件大事交錯,使這個除夕前的日子既忙碌又充實,也格外真實。
拿到新公寓的鑰匙後,他站在空蕩的房間裡。燈光柔和,牆面尚帶著新漆的氣味。
懷吉輕輕吸了一口氣,心裡默念:得先讓她熟悉這裡。
他清楚,徽柔的出現從來不是誰能掌控的。但若想讓她自然地在新公寓出現,他必須先嘗試?讓她先從新公寓回去一趟。
這幾日,實驗室低溫腔內的溫度曲線異常平滑,雜訊被壓至極低,近乎理論理想狀態。系統運行安靜而規律,卻缺少自然波動,仿佛在等待某個微小外力的介入。
懷吉屏息凝視螢幕,腦中不自覺浮現徽柔的呼吸節奏?兩者竟奇異地相似。初期的穩態被微小干預影響,但尚未完全自洽。
他心裡微微一笑:這條曲線和她的塌縮,究竟何時能達到新的平衡?
於是當晚,他決定帶徽柔來到新公寓過夜。
徽柔看著四周,笑問:「懷吉,這就是你的新宅子嗎?」
「對啊,我想讓你先習慣這裡。」懷吉點頭。
徽柔輕輕笑了,聲音帶著一絲感慨:「這是我們一起住的第三個家了。」
「只要有你在的地方,就是家。」懷吉緊緊將她摟進懷中,低聲說道。
徽柔開心地笑了,眼睛彎成月牙。
「這裡離學校沒那麼近,不過生活還是挺方便的。」懷吉指著窗外,頓了頓又補充:「吃的東西也挺多的。」
徽柔調皮地瞪他一眼:「你這是在打趣我愛吃嗎?」
懷吉嘴角微揚,笑道:「我就喜歡這樣的你啊。」
歡聲笑語在這間尚未熟悉的新住處流淌,每一個小動作、每一次眼神交會,都像在訴說:這裡,正慢慢成為他們的家。
清晨,果然如他所料,徽柔雖然從新公寓「塌縮」回了公主宅,但當晚,她仍出現在原本的公寓。規律尚未改變,懷吉心中微微一笑,默默記下這一現象:初次干預微弱,軌跡尚未改變。
為了讓她在熟睡中感受新的環境,接下來幾晚,他每天都會帶著徽柔,從原本的公寓搭公車或散步到新公寓。
徽柔很享受這樣的時光,尤其臨近過年,街道熱鬧非凡,散步途中還能品嚐各式美食與新鮮點心,感受到作為公主時難以享受的自由。
低溫腔內的溫度曲線漸漸出現微微起伏,暗示系統正在適應新的邊界條件。這或許意味著,她的塌縮逐漸偏向新公寓與公主宅之間的平衡。
站在新公寓的窗前,懷吉望著熟睡的徽柔,心裡默默記錄:有些軌跡無法強制改變,但經過觀察與耐心引導,它們會自行達到自洽的秩序。
人與系統,終究都在時間裡找到自己的穩態。時間如曲線,偶有波動,卻總會回到屬於自己的平衡。
這天傍晚,懷吉依舊從實驗室回到原本的公寓,打算帶著徽柔走另一條街,看看不同的風景。已經七點半了,徽柔竟然還沒到家。
這時,他的手機螢幕亮了?是徽柔發來的語音:「懷吉,我在新宅子裡。」
懷吉立刻打電話給她,叮囑她不要亂跑,乖乖在家等他回來。心裡暗想:終於…適應了這個新的軌跡!
懷吉一推開新公寓的門,就開心地抱住她:「徽柔,太棒了!」
徽柔笑著撇撇嘴:「還好我在這住過幾日,知道怎麼開燈。」
懷吉寵溺地摸了摸她的頭,笑道:
「我們公主真是太棒了!」隨即又補上一句:「餓了吧?」
徽柔挑了挑眉,輕聲說:「嗯...我還想像前幾日一樣,出去街上走走。」
懷吉眼裡全是她的笑容:「好啊!帶你去逛逛新的地方,那裡有更多好吃的。」
徽柔馬上正色,拉起他的手:「走吧,快些,莫耽擱了。」
懷吉看著她一本正經的模樣,忍不住哈哈大笑。
徽柔回頭瞪他一眼:「哎呀!別笑,快些走吧。」
懷吉笑著說:「好!我們的小公主看起來很餓了。」
徽柔撇撇嘴,神情俏皮:「才不是,我就是想出去走走。」
懷吉當然知道,她只是想出去走走,而且還想吃上許多好吃的東西。看著徽柔日漸健康,他心底也有一種莫名的成就感。
徽柔走著走著,忽然皺了皺眉,疑惑地問:
「懷吉,怎的朝代不同,這裡和我所見的也都不同了呢?以前我爹爹總把前朝文物保存下來,也會修建。」她想了想,又嘆了口氣道:「開寶寺裡的那座鐵塔,就是我爹爹親自下令修建的。唉,只可惜現在,連開寶寺也尋不著了。」
懷吉收斂笑意,神情認真:「這些事情說來話長,不過既然你時間多,我就慢慢說給你聽。」
徽柔佯裝拍了拍他的手臂,眼裡帶著期待。
懷吉語氣平穩地解釋:「其實宋朝分為北宋和南宋。你生活的那個時期,是北宋。」
徽柔睜大眼睛,充滿疑惑與驚訝:「北宋?堂堂大宋竟然被後世分成了南北?」
懷吉語氣平和地說:「是啊,在你爹爹之後的幾位皇帝裡,有一位很有才華,但是不重視國防,以至於後來......」
徽柔急忙追問:「後來?後來怎麼了?」
懷吉想了想,接著說:「後來北方被金兵攻城掠地,而那個皇帝的其中一個兒子就往南逃,重新建立了宋朝,所以才有了南宋這個名字。」
徽柔愣住,聲音裡帶著茫然:「攻城掠地?」
懷吉點點頭:「嗯,所以當金兵攻佔北方時,燒掉了很多文物,包括皇宮在內。」
徽柔低下頭,眼裡閃過淚光:「怎麼會這樣……」
懷吉輕輕安慰道:「不過啊,就算沒有金兵的破壞,皇宮也不可能完全保存下來。這裡曾經多次發生水患,許多文物不是不見了,就是埋進了地底,或者被洪水沖散。」
徽柔靜靜聽著,眼神微微閃動。她腦海裡浮現過去的景象:曾經巍峨的皇宮、整齊的廟宇……如今都只剩想像。歷史像一條河流,帶走了眼前的一切,又將片段留在記憶深處,她感覺自己彷彿漂浮在時間之上,既熟悉又陌生。
懷吉看著她,笑了笑,搖頭道:「歷史就是這樣,很多東西經不起時間和戰亂。但好在,你還記得它們。」
徽柔抿嘴一笑,眼底有些溫暖的光。
她忽然意識到,在這個陌生的時代裡,至少有一個人,願意站在她記憶的那一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