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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秦川来信 马蹄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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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踏上官道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
江南的午后不像北地,阳光晒在身上是软绵绵的,带着点黏腻的湿热,像一层化不开的蜜糖裹着皮肤。我策马走了一段,又勒住缰绳,让马儿自己慢悠悠地溜达。身后那座城早已隐没在起伏的丘陵之后,只有远处模糊的山影还横在天边。
走出二十里,在路边一处简陋的茶棚歇脚。刚坐下,茶棚的小二就递过来一封信。
“有位客官留下的,说是给一位骑马的女将军。”
我愣了一下,接过来。信封上没有署名,只写着我的名字,是秦川的字迹——那种熟悉的、略带潦草的笔触,和以前在边关时他写军报的字一模一样。
拆开,里头只有薄薄一张纸,纸面粗糙,墨迹也有些晕开。
“京中一切如常。听闻江南有变,将军保重。”
就这两句。
我把信折好,重新塞回信封,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茶是粗茶,带着股浓重的烟火气,入口苦涩。我慢慢喝着,眼睛看着外面空荡荡的官道,脑子里却在转别的东西。
他怎么知道的?
江南的消息传到京城,最快也要五天。我昨日才离开那座城,今天他的信就到了这荒郊野外的茶棚。除非——
除非他早就知道会有事发生。或者说,他一直在盯着这边的动静。
我想起他这段时间送来的那些信。那些恰到好处的“蟹粉狮子头”,那些“改日再聚”,那些越来越短的句子。还有更早之前,他说“那块玉佩,有人在找”的时候,眼睛里那种一闪而过的东西——那种我当初没看懂,现在却隐隐有些明白的东西。
那时候我没问。
现在也不想问。
我放下茶碗,结了账,翻身上马。
走出一段,又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来路的方向。
茶棚还在那里,小二正在收拾碗筷,身影在日头下显得很小。官道上空荡荡的,只有风吹着路边的野草,发出细碎的声响。
我摸了摸怀里那封信。信封的边角有些硬,硌着胸口。
没回。
没什么好回的。他说“保重”,我已经在保重了。他说“京中一切如常”,那就是一切如常。至于他怎么知道的——
我不问,他也不会说。
这样最好。
我夹了夹马腹,继续往营地走。
走出很远之后,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信里写的是“听闻江南有变”,不是“听闻江南出了命案”。
“有变”和“出了命案”,是两回事。
他知道的,比我以为的还要多。
可他还是只写了“保重”。
我把手伸进怀里,把那封信又摸出来看了一眼。
还是那两行字。没多,没少。墨迹在粗糙的纸面上洇开,像一滴化不开的浓墨。
我把信折好,重新塞回怀里。
继续走。
马蹄声嘚嘚地响,在空旷的官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脑子里却一直在转那句话——“将军保重”。
他写这四个字的时候,在想什么?
是普通的叮嘱,还是别的什么意思?
有些事,不问,就永远是悬着的。问了,可能就是另一回事了。
我把这些念头按下去,专心赶路。
前方就是营地了,已经能看见营门口飘扬的旗帜。
可走了几步,我又勒住马。
站在路边,往北边的方向看了一眼。
京城在那个方向。很远,看不见。
秦川现在在做什么?
也许在喝茶,也许在写下一封信,也许只是坐在书房里,对着窗外出神。
我收回目光,继续往营地走。
马蹄声又响起来。
这回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