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真是…有恃无恐
...
-
林枝意和墨玉对视一眼,缓缓后撤不动声色地往一旁江晟和安的方向挪去。
林枝意说道“正所谓好汉不吃眼前亏,”她佯装拔剑,随后立即转身揪着江晟的衣领往另一头跑去“愣着干嘛,跑呀!”
墨玉和安反应极快,紧跟其后。四个人钻进雾里,脚步声杂乱地踩过枯枝和落叶,很快消失在晨光与雾气交织的林间。灰衣人刚要动身去追,却被傅砚修抬手拦住。
“不用追。”他的声音很淡,我们还有机会再见。
一名高壮的侍卫从人群中走出,仔细一瞧,居然是林枝意和墨玉二人初入枣庄台时那名领头的汉子。
他在傅砚修身后半步处站定,垂手而立,神色恭敬:“大人,现在该怎么办?”
傅砚修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一眼林枝意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自己肩头还坐着的那一小团树灵——树灵没有跟林枝意走,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飞了回来,正缩在他脖颈边,小手攥着他的衣领,像是怕被丢下。
“兵分两路。”他说,“一路跟着他们,别让他们发现。另一路,去查吴王的人现在到了哪。”
“是。”汉子领命退下,身影很快消失在雾里。
傅砚修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树灵。树灵仰着脸看他,头顶的树芽晃了晃,没有说话。傅砚修也没有说话,伸手轻轻弹了一下它的树芽,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他对于这片后林再熟悉不过,方才那番话只是个幌子,出口哪止这一两个呢。
几人跑了一阵,看身后没人追上来,便撑着树干停下来喘了口气。江晟弯着腰,双手撑膝,边调整呼吸边骂道:“这傅砚修是真狗啊,咱这人救得也太亏了。”
林枝意靠在树干上,气息也有些不稳,但比江晟好一些。她没接话,偏头看了一眼来路——雾气在树枝间翻涌,没有追兵的动静。
“还行。”她开口,“也不一定。至少现在我们得到了一个关键线索,傅砚修还活着。而且……”她转头看向墨玉。
墨玉接收到视线,从怀中掏出一块玉牌。玉牌通体乌黑透亮,上面雕琢着一条活灵活现的盘蛇描金图腾。和前几次几人在擂台巷子和客栈里看到的令牌不同,这块更加精致——边缘打磨得圆润光滑,盘蛇的鳞片细密清晰,连蛇信子都刻得分明,像随时会从玉面上昂起头来。
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的安看到这块令牌,神情微变,却并未做出动作。但这细小的变化被林枝意尽收眼底,她没有戳穿。
“这玉牌你们哪搞来的?”江晟凑近打量着,“这个做工和材质,不是市面上常见的。”
“你认识?”林枝意眉梢一挑,略带意外地看向江晟,“我从傅砚修身上顺来的。”她语气随意,像是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傅砚修躺在床上挑衅她时,她便瞧见了他腰间这熟悉的配饰,借着他说话的空当,在出剑刺向他吸引注意力的瞬间,趁其不备将其顺走。整个过程干净利落,傅砚修甚至没来得及低头看一眼自己的腰间。
“你这语气,真让人生气啊。”江晟直起身,“小爷我好歹也是富贵人家出生的好吧。这个光泽度和调色的技巧,不但需要高昂的价格,还需要独一无二的技法。”他说着一顿,手中运转灵力生出一团火焰,随即从墨玉手中拿过玉牌,丢入火中。
几人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想来阻止时已来不及,眼睁睁看着玉牌被丢入火中。
“果然。”玉牌在火中既没有燃烧,也没有破碎或烧裂的迹象,通体依旧乌黑透亮,连描金的盘蛇纹都完好无损。江晟伸手从火焰里取出玉牌,掸了掸灰,“这个玉牌是用灵树的树脂做的。没想到那灵树真的存在。”他抬眼看向林枝意,“之前在枣庄台听说灵树的事,我以为是传闻,没想到是真的。”
墨玉接过玉牌,看了两眼,指尖描过盘蛇的轮廓。“这个触感,很熟悉。”话落,她从口袋中取出一个小盒子,将其打开后发现里面放着一小截树藤。明明已经过了这么些天,按理说这树藤应该脱水呈干瘪状,可盒中的树藤却像从未离开过土壤般,带着丝丝生意,断面处甚至泛着湿润的水光。
她看向林枝意:“当时你被裹进藤蔓时,我们想通过砍断它们将你救出,可藤蔓坚硬无比且有再生能力。我砍了一段下来,想研究它的材质,但一直没找到时间和机会。”
她将树藤从盒中取出,放在掌心。树藤的颜色和玉牌的底色几乎一样,都是乌黑中带着一层极淡的暗光,像被月光浸透过的。
“材质一样。”安忽然开口。他走近一步,目光落在树藤和玉牌之间,没有碰,“灵树不止长在后林。枣庄台的灵树被砍之后,它的根系还在。那场大火烧不掉根,根会重新长。只是长出来的东西,灵力比原来弱,做不了卷轴,但能做别的东西——比如令牌。”他顿了顿,“比如傅砚修身上这块。”
林枝意看着那块玉牌,又看了看那截树藤。“所以傅砚修是以在借躲吴王这个幌子。”她说,“在找灵树的根?”
“但他找灵树根脉有什么用呢?”江晟皱眉问道。
“不清楚。”安答道。
“等等,你们看前面。”江晟指着前方,手指的方向透出丝丝光亮“那是不是出口?”
林枝意没有接话,目光还落在玉牌上。她指尖轻轻描过盘蛇纹的轮廓,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等什么。
片刻后,她把玉牌收进袖中。
“先出去再说。”她说完转身往光亮的方向走去。
墨玉和江晟跟上她的脚步。
安走在最后,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来路。雾气在那些枯树间翻涌,没有什么在追他们。他收回视线,跟上了前面的人。
前方,光亮越来越近。
那道光是日光。是后林的反方向,是林子尽头一片开阔地。
他们穿过最后一排树,视野忽然打开——眼前是一条土路,路两边是矮坡和荒田,远处有炊烟,有隐约的鸡鸣和狗叫。他们出来了。
江晟站在土路上,看了看两边的荒田,又看了看远处那缕炊烟,张嘴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
“终于呼吸到新鲜空气的空气了,真是舒畅啊。接下来你打算怎么……”江晟那个“做”字还没说出口,林枝意忽然整个人往前一倾,一口鲜血喷在土路上,溅开一片暗红。
她手撑着剑柄,膝盖弯下去,像是想说什么,但嘴里只有血沫。
墨玉离她最近,一把扶住她的手臂,另一只手扣住她的肩膀,把人稳住。安从队尾跑上来,手里多了一块手帕,递到她嘴边,拭去血迹,动作比她预想中快。擦完他才顿住,像是意识到自己贴得太近了,手指停在半空,微一愣神,抬眸看向她。
林枝意的脸白得几乎透明,嘴唇抿着,没有看他,也没有力气推开他。
江晟一把从墨玉手里接过林枝意,拦腰抱起她,几步走到路边一块相对平整的草地上蹲下,把她轻轻放下来,手指扣上她的脉门。他蹙着眉摸着脉象,像在听一段很乱的曲子,安静了片刻才开口:“你要突破了。”他抬眼看向她,“这脉象显示,你压这段修为应该有一段时日了。”
林枝意没有否认,闭着眼,呼吸很轻,像随时会断。
“后林灵气稀薄,你还能压得住。一走出来,灵力重新凝聚,气血倒流,压不住了。”江晟把手收回来,神色难得没有嬉笑,“你不该压这么久。”
林枝意没有睁眼,声音很轻,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后林里,不是时候。”她没再多说,江晟也没再问。墨玉在另一侧蹲下,把林枝意的头轻轻托起来,让她靠在自己肩上,用自己的外衫盖住她露在外面的手臂。
安站在几步外,手里还攥着那块手帕,手帕上沾了血,他没有丢掉,只是握着。忽然,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站在这里,连靠近都像是多余。手帕上的血迹已经开始发暗,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目光落在林枝意闭着的眼睛上。
她脸色苍白,呼吸很轻,像一盏随时会被吹灭的灯。他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他只能站在那儿,站着。
江晟嘴里念叨着“早就跟你说别老压着修为,这下好了吧,一出来就吐一口血,吓谁呢”,但动作却十分轻柔。
他将林枝意的身形扶正,让她靠稳在自己膝前,从口袋里掏出一枚丹药塞进她嘴里,指尖抵着她的下巴,确保她咽下去。丹药入口即化,灵力顺着喉咙滑入丹田。林枝意清晰地感受到方才翻滚的气血在渐渐平息,眉心间传来一股温热的气息,江晟单手抵住她后心,将自己的灵力注入她的身体,疏通堵塞的经脉。
林枝意感受到自己的体温渐渐回暖,睫毛颤了颤,眼皮很重,但声音还是挤了出来:“……别骂了。”
江晟愣了一下,手还抵在她后心。“你还有力气顶嘴,看来死不了。”
林枝意没有睁眼,但嘴角动了一下,很轻,似是带着一点有恃无恐的意味般“反正有你们在。”
墨玉蹲在另一侧,没有说话,只是把外衫往她肩上拉了拉。
安还站在远处,手帕还攥在手里,血迹已经干了。他看着她虽然虚弱但还能顶嘴的样子,那句“我能为你做什么”还是没有问出口。他收回视线,把沾了血的手帕叠好,收进袖中。
几人就近找了一家客栈住下。两层木楼,门面不大,但还算干净。林枝意吃了药之后恢复了一些,被墨玉扶着进了房间,没有再出来。江晟和安轮流守夜。上半夜是江晟,他坐在楼梯口,靠着柱子打瞌睡,怀里抱着剑。下半夜换了安。安没有坐,站在客栈门口的屋檐下,面朝土路的方向,一动不动。
临近深夜,远处传来沉闷的雷声,像有什么东西在天边翻了个身。乌云从后林的方向涌过来,一层叠一层,把月亮吞了进去。风忽然变大了,吹得客栈门前的灯笼晃个不停。本来已经回屋歇下的江晟听见雷声,推门走出来,见安已经站在了门口。
“起风了。”江晟说。安没有回头,目光落在远处那片紫黑色的乌云上。“……不是普通的雷。”
江晟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乌云最浓重的那一片中央,悬着一个身影。那人站在半空中,风将她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马尾高束,一袭白衣。距离太远,可不用看清脸便能猜到那乌云中央的人是谁。他暗骂一声,“真是让人不省心!”便朝着那个方向跑去。
她周身的灵力波动像潮水一样往四周扩散,连脚下的树梢都被压弯了。
雷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近。那道白衣身影在紫黑色的云层中,像是被闪电勾勒出来的轮廓。